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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黑風之夜的背叛者

2026-03-25 15:15:59 作者: 死亡騎士長

  乙炔燈在書房胡桃木書桌上投下暖黃光暈,詹尼的鵝毛筆尖懸在分類帳頁上方,正欲記下一筆東印度公司茶葉貿易的進項。

  窗外的暴雨拍打著彩繪玻璃,將維多利亞女王加冕那年定製的鳶尾花紋路沖刷得模糊不清。

  喬治的指尖停在剛簽好的匯票上,突然皺起眉——這雨聲里混著不尋常的節奏,像是有人用靴跟踢了三次門環。

  "詹尼。"他輕聲喚了句,同時將匯票推到燭火照不到的陰影里。

  秘書小姐立刻放下筆,絲綢裙擺掠過地毯的窸窣聲被第二陣敲門聲蓋過。

  這次更急,門環撞擊聲里裹著雨珠飛濺的脆響。

  喬治起身時順手抽走了書桌上的銀制鎮紙——那底下壓著張標註著"頻率計劃"的密函。

  門開的剎那,冷風裹著泥點灌進來。

  威廉·霍普金斯的軍大衣下擺滴著水,帽檐下的臉白得像浸了雨水的紙,左臉頰有道新鮮的擦傷,血珠混著雨水往下淌。

  他踉蹌著跨進門檻,反手將門閂扣死,喉結動了動:"康羅伊,有人要在今晚動手。"

  詹尼已經取來厚絨毯,卻被威廉抬手推開。

  他摘下軍帽,濕漉漉的金髮貼在額角:"半小時前,我在炮兵營值夜,聽見兩個印度勤務兵用旁遮普語嘀咕'月虧時動手'。

  我用您教的靈能感知掃了他們——"他指節捏得發白,"其中一個後頸有聖殿騎士的刺青。"

  喬治的瞳孔微微收縮。

  聖殿騎士團...勞福德·斯塔瑞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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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三天前瑪伊匯報的弗朗西斯與錫克教徒會面,想起拉希米商隊運輸路線里突然多出來的"支流"——原來所有線索早就在編織一張網。

  "目標是什麼?"詹尼將熱可可推到威廉手邊,指尖卻悄悄按在腰間的珍珠母貝手包里——那裡藏著喬治送她的袖珍左輪。

  "不知道。"威廉喝了口可可,喉結滾動的聲音像石子落井,"但他們提到'齒輪的心臟'。

  您的實驗室..."

  喬治突然轉身走向壁爐,用撥火棍捅了捅煤塊。

  火星噼啪炸開的瞬間,他看見詹尼在鏡中的倒影——她正對著牆上的中國掛鐘點頭。

  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三點鐘方向有密道連通實驗室。

  "約翰!"他對著壁爐旁的青銅傳聲筒喊了半句,又頓住。

  傳聲筒可能被監聽。

  轉而抓起書桌上的銀鈴搖了三下——這是實驗室的一級警戒信號。

  "詹尼,去地下保險庫。"他將密函塞進她手包夾層,"把第三排紅封皮的《機械原理圖解》和黃銅密碼盒帶出來。"秘書小姐沒問為什麼,只是將手包按在胸口,發間的玳瑁簪子閃了閃——那裡面藏著保險庫的鑰匙。

  "威廉,跟我去實驗室。"喬治扯下搭在椅背上的黑呢大衣,"瑪伊應該已經帶人搜查外圍了。"他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

  是實驗室方向。

  三人衝進雨幕時,第二聲爆炸已經掀翻了西側倉庫的屋頂。

  火焰裹著木屑衝上夜空,映得瑪伊的頭巾像團燃燒的血。

  她正站在廢墟邊緣,柳葉刀在掌心轉得飛快,看見喬治立刻揚聲:"西側圍牆有三個缺口,都是用硝化甘油炸開的!"

  "找圖紙!"喬治的聲音被爆炸聲撕裂。

  他踩著還在冒煙的木板衝進倉庫,靴底黏上半塊燒焦的羊皮紙——展開時,褪色的銅齒輪紋路刺痛了眼睛。

  那是差分機第七次疊代的核心結構圖,他親手繪製的,只在三天前交給約翰校準過。

  詹尼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舉著防風燈:"這裡有半枚鞋印。"她蹲下時,雨珠順著帽檐滴在泥地上,照亮了嵌入焦土的銀線——那是巴黎定製皮鞋特有的裝飾,和弗朗西斯·杜邦上周在俱樂部炫耀的那雙一模一樣。


  "果然是他。"喬治捏緊圖紙殘片,指節泛白。

  雨水順著大衣領口灌進後頸,他卻覺得渾身發燙——從穿越古來開始,從他在哈羅公學被信仰邪教的學生差點獻祭開始,前身所有被輕視的、被算計的、被踩在泥里的日子突然湧上來,混著此刻的焦糊味,在喉嚨里燒出一團火。

  "瑪伊!"他轉身大喊,暴雨打在臉上像抽了一記耳光,"帶你的人去碼頭區!

  弗朗西斯的船今晚九點進港——"

  "已經去了。"瑪伊的聲音從火光里傳來,她甩了甩頭髮上的雨水,柳葉刀在掌心折射出冷光,"半小時前我讓阿米爾跟蹤他了。

  如果他今晚要跑..."她眯起眼,"我會把他的船錨系在孟加拉灣的珊瑚礁上。"

  遠處傳來警笛的嗚咽,駐軍的燈籠像流螢般朝火場聚攏。

  喬治低頭看向手中的殘片,雨珠正順著齒輪紋路往下淌,仿佛那些銅齒突然活了過來,開始緩緩轉動。

  "康羅伊先生!"一個印度僕役舉著傘衝進火場,"瑪伊小姐派人來說...在碼頭區的'香料玫瑰'旅館,抓到個躲在閣樓的人。

  他懷裡抱著..."僕役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抱著半本沒燒完的《差分機操作手冊》。"

  喬治抬頭時,雨勢忽然小了些。

  雲層裂開條縫,露出半輪被烏雲咬去一角的月亮。

  他摸出懷表,表蓋內側的鳶尾花蠟印在雨水中泛著幽光。

  "走。"他將殘片塞進內袋,轉身時大衣下擺掃過焦土,"去看看我們的客人。"

  雨水在鵝卵石路面砸出細密的水窪,喬治的皮靴踏過積雨時濺起水花。

  瑪伊的手下舉著防風燈走在前面,光暈里能看見旅館閣樓的木梯正往下滴著污水。

  詹尼的傘傾斜著罩住三人頭頂,她發間的玳瑁簪子在雨霧裡泛著溫潤的光——那是喬治去年從東方帶回來的禮物,此刻卻像柄藏鋒的劍。

  閣樓木門被瑪伊的柳葉刀挑開時,霉味混著焦糊味撲面而來。

  牆角蜷縮著個穿靛藍粗布衫的男人,膝蓋上攤著半本燒焦的手冊,封皮邊緣還粘著實驗室特有的銅粉。

  他抬頭時,喬治看見他左眼下方有顆淚痣——和三天前在實驗室外遊蕩的送水工一模一樣。

  "說。"瑪伊的刀尖抵上男人後頸,"誰派你來的?"

  男人渾身劇顫,喉結動了動,卻先看向喬治:"康羅伊先生...我只是個跑腿的,弗朗西斯先生說事成之後給我五十英鎊..."他突然跪下來,泥水浸透的褲管在地板上洇開深色痕跡,"求您饒命,我家有三個孩子,老婆還懷著..."

  喬治蹲下身,指尖捏住手冊殘頁。

  紙頁邊緣的焦痕呈放射狀,像是被刻意保留的——弗朗西斯要讓他知道,對方不僅能偷,還能精準控制破壞範圍。"你進過實驗室幾次?"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問天氣。

  "就...就今晚!"男人急得直搖頭,"弗朗西斯先生說倉庫里有備用圖紙,讓我等爆炸後去撿殘片...我真沒碰別的!"

  詹尼突然蹲下來,用白手帕裹住男人手腕。

  那裡有道新鮮的勒痕,和弗朗西斯書房裡那根鑲銀馬鞭的紋路如出一轍。"他被威脅了。"她抬頭看向喬治,眼神里有不易察覺的冷意,"不是自願。"

  喬治的拇指摩挲著懷表表蓋內側的鳶尾花。

  他想起弗朗西斯上周在俱樂部說的話:"康羅伊,你總把皮鞋擦得太亮,小心被人盯上。"原來那不是提醒,是預告。"放了他。"他突然起身,瑪伊的刀尖頓時壓進男人皮肉,"我說,放了他。"

  "喬治?"詹尼的聲音裡帶著疑問。

  "給他這封信。"喬治從內袋抽出張折成方勝的信紙,"告訴弗朗西斯,我在實驗室放了全套新圖紙。"他彎腰替男人撿起地上的手冊殘頁,"順便問問他,用硝化甘油炸自己人,滋味如何?"


  男人被推搡著下樓時,瑪伊的柳葉刀在他後頸劃了道淺痕:"要是敢耍花樣——"

  "他不敢。"喬治截斷她的話,"弗朗西斯會殺他滅口,而他想活著見孩子。"他轉向詹尼,"讓拉希米查查碼頭區最近有沒有英國船隻掛法國國旗——弗朗西斯的船可能換了標識。"

  詹尼點頭,轉身時裙角掃過男人方才蜷縮的牆角。

  那裡有塊被壓平的泥印,形狀像枚帶鏈的懷表——弗朗西斯總愛把表鏈繞在指頭上轉,這個習慣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凌晨三點,實驗室的乙炔燈依然亮著。

  喬治翻看著助理研究員的工作日誌,最後一頁的墨跡比前頁深了兩成——有人用吸墨紙覆蓋過,又偷偷揭走。

  他捏起那頁紙對光,隱約能看見"第三插電銅電板組參數"的壓痕,和弗朗西斯三天前問起的問題完全吻合。

  "哈里斯先生。"他敲了敲隔壁辦公室的門,"能進來聊聊嗎?"

  助理研究員推開門時,額角還沾著實驗台的機油。

  他看見喬治手中的日誌,臉色瞬間煞白。"康羅伊先生,我...我只是幫朋友帶了封信..."

  "薩卡爾介紹你來的時候,說你父親是加爾各答最好的機械師。"喬治把日誌推過去,"但他沒說,你妹妹在巴黎讀醫科的學費,是弗朗西斯出的。"他抽出張照片推到對方面前——照片裡,哈里斯和弗朗西斯在咖啡館碰杯,背景是巴黎聖母院的尖頂,"上周三下午三點,對嗎?"

  哈里斯的喉結動了動,突然跪下來:"他說只要我偷三頁圖紙,就送我妹妹去倫敦聖托馬斯醫院!

  我沒想害您,真的!"

  喬治蹲下來,替他撿起地上的眼鏡:"現在有個機會,你妹妹可以去聖托馬斯,弗朗西斯也能得到他想要的。"他從抽屜里取出份用紅蠟封好的文件,"把這個帶給弗朗西斯,就說'核心參數已調整,需配合新啟動程序'。"

  哈里斯接過文件時,指尖在發抖:"您...您不殺我?"

  "我要的是弗朗西斯背後的人。"喬治拍了拍他肩膀,"記住,你妹妹的船三天後從孟買出發——如果她按時登船,你就贏了。"

  雨停時,喬治站在宅邸陽台。

  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實驗室的廢墟在晨光里像堆黑色的骸骨。

  他摸出懷表,表蓋內側的鳶尾花在微光中泛著暗紫,和幻境裡那個聲音出現時的光暈一模一樣:"選擇你所信仰的時代。"

  風突然轉了方向,帶來碼頭區的咸腥味。

  喬治眯起眼——遠處有艘掛著葡萄牙國旗的商船正在起錨,船尾的水痕里,隱約能看見被塗掉的百合花徽章。

  詹尼的手搭在他肩上:"瑪伊說,弗朗西斯的人今晚可能會行動。"

  "讓約翰把新造的差分機零件搬進地下保險庫。"喬治將懷表貼在胸口,那裡能清晰聽見齒輪轉動的輕響,"告訴威廉,駐軍的巡邏路線改走西牆——我要給客人留條路。"

  他望向東方,那裡的天空正泛起第一縷朝霞。

  在更遙遠的地方,維多利亞女王的信鴿應該已經啟程,而勞福德·斯塔瑞克的密探,或許正躲在某個閣樓里,記錄著今晚的每一步。

  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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