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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黑市暗流涌

2026-03-25 15:17:14 作者: 死亡騎士長

  雨水順著雨棚竹篾的縫隙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密集的鼓點。

  林九蹲在蛇鱗男屍體旁,道袍下擺沾了半片血污,他從懷中摸出七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燭火上燎過,指尖微顫著刺入屍體眉心:"這降頭師養了三十年的蠱蟲都餵了自己,魂魄早散了七分。"他轉頭看向喬治,"但鱷骨杖是他本命法器,殘念該還黏在杖上。"

  喬治捏著鱷骨杖的手緊了緊,杖身還殘留著蛇鱗男臨死前的體溫。

  林九又取出一管拇指粗的香,檀木芯裹著硃砂線,點燃時騰起的煙霧不是尋常的青白,反而是詭譎的靛藍,在雨棚下凝成不散的霧團。

  "招靈香,"林九喉結動了動,"引的是橫死鬼的殘念。"

  鱷骨杖突然發出蜂鳴,杖頭的銅鈴自鳴起來。

  喬治看見霧氣里浮起模糊的影像:怪石嶙峋的溶洞中,十幾個赤膊南亞巫師圍著半埋地下的青銅巨佛,佛口大張,裡面倒懸著一口銅鐘。

  為首的巫師抓起活雞往佛口裡塞,鐘聲一響,那雞瞬間縮成巴掌大的乾屍,羽毛根根豎立如鋼針。

  "大嶼山的地質不穩定區。"喬治脫口而出,他上個月剛讓人測繪過港島周邊地形,"那裡的地脈圖顯示有斷層......"

  "那不是佛。"林九的聲音像浸了冰水,他盯著影像里的青銅巨佛,"這是'鎮龍棺'的外相——用佛像騙天地之眼,實則是鎖地脈的邪陣。

  他們每敲一次鍾,就抽走一截地脈靈氣。"他指尖划過屍體後頸擴散的龍鱗紋路,"這降頭師被種下了'龍鱗蠱',專門用來感應地脈動向。"

  雨幕里傳來木屐叩擊青石板的脆響。

  白頭佬掀簾進來,粗布短打被雨水浸透,貼在壯碩的胸膛上:"康爺,那艘'順風號'漁船已在銅鑼灣避風塘停了三日,船主說今夜要開暗拍會。"他搓了搓手,"我跟潮州幫的老交情,給您討了個引薦名額。"

  喬治將鱷骨杖收進鹿皮袋,指腹摩挲著袋口的銀扣——那是康羅伊家族的鳶尾花家徽,"暗拍會的規矩我聽說過,信物得是血肉、頭髮或者真名。"

  "您遞這個。"白頭佬沖銀扣努了努嘴,"貴族的氣運比血還金貴。

  那些走陰的、養蠱的,最怕沾了龍氣。"

  銅鑼灣的夜比白日更混沌。

  漁火在水面碎成星子,喬治跟著白頭佬登上最里側的烏篷船時,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艙門掛著黑布簾,門側立著個戴斗笠的守門人,伸出的手布滿蜈蚣狀的疤痕:"信物。"

  喬治摘下銀扣遞過去。

  守門人指尖剛碰到銀扣,斗笠下突然傳來抽氣聲,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才掀開帘子:"進吧。"

  艙內點著牛油燈,光線昏黃如舊紙。

  喬治數了數,加上自己共有十三人,有留著長指甲的南洋商人,有裹著阿拉伯頭巾的香料客,還有個戴金絲眼鏡的西洋醫生——他袖扣上的共濟會標記閃了閃,很快被袖口蓋住。

  拍賣師是個缺了半隻耳朵的瘦子,拍板敲在檀木桌上:"第一件,貓眼石粉,摻了貓頭鷹膽汁,抹在眼皮上能夜視三日。

  起拍五銀元。"

  喬治摸出懷表,錶盤內側刻著微型齒輪,他假裝調整時間,實則用表蓋的鏡面反射記錄買家舉牌的手:戴翡翠扳指的是九龍城寨的藥膏商,攥著銀十字架的是聖約翰教堂的雜役,那個總摸左胸的,應該是藏了槍。

  "下一件,夢貘骨灰。"瘦子掀開紅布,露出半盒灰白色粉末,"撒在枕下,能進他人夢境。"

  

  喬治注意到西洋醫生的手指在桌下敲了摩斯電碼——是"買"。

  他低頭在袖口暗袋裡的羊皮紙上劃了道線:"夢貘骨灰,目標群體:情報販子,定價邏輯:按目標身份高低浮動。"


  "壓軸的!"瘦子的聲音突然拔高,他捧出個漆盒,打開時溢出淡淡檀木味,"《機關術·魯班書殘篇·卷三》,記載'以血啟機,以魂鑄械'之法。"

  喬治的瞳孔微縮。

  他上個月在東印度公司檔案里見過巴貝奇的差分機設計圖,可若這殘篇真能讓機械通靈......

  "五十銀元起拍!"

  "一百!"戴斗笠的瘦高男子舉牌,聲音像生鏽的齒輪。

  "三百!"藥膏商拍桌。

  "五百!"瘦高男子的聲音裡帶了狠勁。

  喬治垂眼盯著自己的鞋尖——他早讓李雪瑩混進船艙當侍女。

  當瘦高男子最終以六百銀元拍得竹簡時,喬治的拇指在掌心掐出紅痕。

  "客官,您的茶。"李雪瑩端著茶盞過來,袖口掃過瘦高男子的手背,一粒米大的香灰落進茶里。

  半炷香後,瘦高男子趴在桌上發出均勻的鼾聲。

  喬治撿起竹簡時,一片極細的銅絲從頁間滑落——那是齒輪組的編織圖,每個齒痕都與差分機的傳動結構暗合,卻比巴貝奇的原始差分機設計多了七處螺旋狀的"活口"。

  "匠神遺技。"林九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盯著銅絲圖的眼神像在看活物,"用活人精血祭煉機械,能讓死物通七竅。"他突然抓住喬治的手腕,"但這法子損陰德,每造一件通靈機械,機主折十年陽壽。"

  喬治將銅絲圖塞進內袋,指尖觸到南明錢的裂痕——那抹腥紅比之前更濃了。

  船外傳來錨鏈落水的聲響,他掀簾望去,看見和安樂幫的二當家阿福正站在另一艘漁船上,借著月光往懷裡塞個油布包。

  "白頭佬,"喬治轉身時表情已恢復從容,"和安樂幫最近常往海上跑?"

  白頭佬的酒勁突然醒了大半:"阿福這小子......前日還說要接運瓷器的活。"他搓了搓後頸,"康爺,您該不會是......"

  "去查查他們的船都靠了哪些碼頭。"喬治的聲音輕得像風,"順便,"他摸出枚銀元拋給白頭佬,"給阿福帶包煙,就說我請的。"

  雨不知何時停了。

  喬治站在船舷邊,看著阿福的船駛向漆黑的海面,船尾的浪花里,有銀光閃了閃——像是某種金屬徽章。

  喬治望著阿福船尾那抹銀光沉入浪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南明錢的裂痕。

  這枚從康羅伊老宅壁爐暗格里翻出的古錢,最近總在緊要關頭泛出血色——方才阿福出現時,錢身的紅紋幾乎要滲到指腹上。

  "康爺?"白頭佬的聲音裹著海風飄來,"要跟船嗎?

  我讓阿狗劃舢板跟著。"

  喬治收回視線,雨珠順著帽檐滴在他肩章上,"不必。"他解下銀扣重新別回領口,鳶尾花家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先回監督署。"

  三日後的深夜,監督署後院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阿福貼著牆根摸向檔案庫房,靴底在青苔上打滑時,他喉結滾動著咽了口唾沫。

  黃阿才說港府要清剿非法幫派的消息,他本不信——可方才在茶樓,親眼看見那穿西裝的洋人把蓋著紅印的公文塞進檔案櫃。

  "咔嗒。"

  金屬摩擦聲驚得阿福汗毛倒豎。

  他僵在原地,看著檔案櫃頂端那枚銅鈴輕輕搖晃——那是康羅伊新換的差分機聯動裝置,前日還見他和那個印度佬調試齒輪。

  "阿福哥?"

  女聲從背後傳來時,阿福的刀已經拔了一半。

  轉身卻見李雪瑩端著茶盤站在月洞門邊,發梢沾著夜露,"康爺說您今夜會來,讓我給您備了醒酒茶。"她指了指牆根,那裡七八個精壯漢子正從陰影里走出來,腰間的牛皮槍套擦得鋥亮。


  阿福的刀噹啷落地。

  他盯著李雪瑩袖中露出的半張素描紙——上面正是自己與黃阿才在聖約翰教堂後巷密會的側影,連他左眉尾那道疤都畫得分毫不差。

  "大佛爺給你多少?"喬治從檔案櫃後轉出來,懷表在指間輕轉,"藥膏?

  銀元?

  還是......"他頓了頓,"能解你後頸龍鱗蠱的藥?"

  阿福的臉瞬間煞白。

  他後頸的鱗片紋路突然泛起青黑,手指死死摳住磚牆:"康爺您......"

  "林師傅前日說,中了龍鱗蠱的人,每月十五子時會疼得撞牆。"喬治的聲音像浸了冰,"你上月十五沒去賭場,反而去了大嶼山。"他翻開李雪瑩遞來的帳簿,"順風號這三個月靠了七次長洲島,每次卸貨單都寫'瓷器',可長洲碼頭的老陳說,你們搬的箱子會滲血。"

  阿福突然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大佛爺說只要我安插三十個中蠱的碼頭工,等'血色潮汐'那天當'人燭',就給我解藥!

  他們還說......"他猛地抬頭,"他們說康爺您勾結長毛,要搶大英帝國的生意!"

  喬治的瞳孔微縮。

  他彎腰拾起阿福的刀,刀鋒划過對方後頸的鱗片,"人燭?"

  "是!"阿福渾身發抖,"用活人血養地脈,等青銅巨佛的鐘敲夠九九八十一下,就能......就能打開地眼!"他突然抓住喬治的褲腳,"康爺救我!

  我不想變成乾屍啊!"

  "李雪瑩,帶他去地牢。"喬治將刀遞給手下,轉身時瞥見窗外樹影搖晃——林九的道袍角剛閃過。

  密室的燭火被風掀得忽明忽暗。

  喬治將青銅棺碎片放在檀木案上,碎片表面的紋路在火光下泛著幽藍,像活物在呼吸。

  他咬破指尖,血珠落在碎片上的瞬間,金屬突然發出蜂鳴,順著他的血管竄上手臂。

  "以血啟機,以魂鑄械。"他默念著《魯班書》殘頁的字句,將碎片按進差分機核心齒輪組。

  齒輪開始轉動時,整台機器突然發出低沉的龍吟,青銅碎片如融化的蠟水,順著齒痕滲進每道縫隙。

  "停手!"林九掀簾而入,道袍下擺沾著露水,"這是......"

  紙帶從差分機中緩緩吐出,上面的數字突然扭曲成符咒般的紋路。

  喬治湊近細看,瞳孔驟縮——那竟是大嶼山地質圖的逆推,每個斷層線旁都標著"龍筋"、"地髓"的古字。

  "器靈。"林九的聲音發顫,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觸碰紙帶,"這機器......有了靈智。"

  院外突然傳來叩門聲。

  白頭佬的粗嗓門隔著牆飄進來:"康爺,有位黃先生說要見您,說是您在黑市拍東西時的舊識。"

  喬治將差分機關上,轉身時已恢復從容。

  他推開密室門,就見堂屋站著個穿青布長衫的男人,四十來歲,眼角有道淡疤,目光掃過他時像刀刮過鐵。

  "康先生。"男人拱手,"在下黃先生,做點小生意。"他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打開是半塊刻著"天父下凡"的銅牌,"聽說您在查大佛爺?

  他們不只是降頭師。"他湊近兩步,聲音壓得極低,"還有大英聖殿騎士團的人在幫他們,要借地眼喚醒舊神之眼。"

  喬治的手指輕輕敲著桌沿:"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們也在查。"黃先生的目光掃過密室方向,"您那台機器里的血......和我們拜的,是同個源頭。"他將銅牌推過去,"三日後子時,長洲島東灘。


  您若願合作,帶阿福來。"

  門在黃先生身後關上時,喬治捏著銅牌的手微微發緊。

  窗外傳來地牢方向的響動——阿福在喊"康爺救我"。

  他摸出懷表,錶盤里的微型齒輪正隨著心跳節奏轉動,紙帶的符咒在表蓋內側投下陰影,像某種古老的預言。

  "李雪瑩。"他喊了一聲,"去地牢告訴阿福,明日跟我去長洲島。"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魯班書殘頁上,殘頁邊緣的銅絲突然泛起微光,仿佛在回應什麼。

  院外的更夫敲響三更,梆子聲里,喬治聽見差分機在密室里發出極輕的嗡鳴——那是只有他能聽見的,機械之魂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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