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林子邊緣。
趙霄蹲在一棵灌木後面,兩隻手撐著地面,目光鎖定前方三丈遠的位置。
那裡蹲著一隻灰色的野兔。
兔子的耳朵豎著,三瓣嘴一動一動地啃著草根。它的後腿蜷在身下,隨時準備彈射逃跑的姿態。
趙霄的眼睛瞪得滾圓。
他緩緩站起來,彎著腰,一步一步往前挪。手裡的木棍舉過頭頂,像一個準備出擊的小獵人。
一步。
兩步。
三步。
兔子繼續啃草。
趙霄繼續往前挪。
他的手臂蓄力,木棍在半空中——
兔子彈了出去。
灰色的身影像一支箭,從趙霄的木棍底下竄過去,拐了一個九十度的彎,鑽進了另一叢灌木里。
趙霄的木棍砸在空地上,揚起一小撮草末。
「……」
他蹲在原地,兩隻手撐著膝蓋,額頭上冒了一層薄汗。
那隻灰兔從灌木的另一頭鑽出來,蹲在五丈遠的地方,豎著耳朵看他。
三瓣嘴一動一動,好像在嘲笑他。
趙霄的眉毛擰起來了。
他把木棍扔掉,彎腰撿了一塊石頭。
繞過灌木,從側面包抄。
這次他學聰明了,放輕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音。
兔子的耳朵抖了一下。
趙霄停住。
兔子沒動。
趙霄再走兩步。
兔子的後腿動了。
趙霄把石頭扔出去。
石頭在兔子頭頂半尺的地方飛過去,砸在樹幹上,彈開了。
兔子再次竄了出去,這次跑得更遠,一口氣竄出了十丈開外。
趙霄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手垂在身側,十根手指上的電弧噼啪作響。
趙瀾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
她抱著金色小鳥,站在離趙霄三丈遠的地方,仰著頭看哥哥追兔子。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
「哥哥加油!」
她拍了拍手。
「兔兔好可愛呀!」
趙霄回頭看了她一眼,牙齒咬了咬。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十丈外那隻蹲在草叢邊上的灰兔。
這次他沒有跑過去。
他站在原地,右手抬起來,五根手指張開。
掌心裡,一團淡青色的電弧迅速凝聚。
趙霄的眼睛眯了起來。
電弧在他掌心上膨脹、壓縮、再膨脹。
九霄神雷體在他體內發出嗡嗡的共振,經脈里的靈力瘋狂湧向右臂。
灰兔的耳朵轉了一下。
趙霄的手往前一推。
一道淡青色的閃電從他掌心劈出去,裹著噼啪的雷鳴聲,划過十丈的距離。
啪!
閃電正中灰兔。
一股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灰兔趴在草地上,四肢張開,身上的灰毛豎成了刺蝟狀,尾巴冒著一縷細煙。
趙霄的嘴角咧開了。
「哈!抓到了!」
他蹬蹬蹬跑過去,彎腰把灰兔提起來。
兔子已經不動了,身上還帶著殘餘的電弧,毛髮的焦味熏得趙霄揉了揉鼻子。
「嘿嘿。」
他舉著兔子,轉過身,朝趙瀾玉的方向晃了晃。
「妹妹你看!我——」
話沒說完就卡住了。
趙瀾玉站在三丈外,兩隻手捂著嘴巴。
她的眼眶紅了一圈,嘴唇在手指後面顫抖。
兩顆大淚珠從眼角滾出來,砸在手背上。
「兔兔……」
她的聲音從手指縫裡擠出來,又細又啞。
「兔兔死了……」
趙霄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舉著兔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得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茫然。
「我、我不是——」
趙瀾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金色小鳥在她頭頂盤旋了兩圈,落在她的肩上,用翅膀拍她的臉頰。
「兔兔那麼可愛……」
她的聲音悶在手掌里,斷斷續續的。
「為什麼要殺兔兔……嗚嗚嗚……」
趙霄站在那裡,手裡提著冒煙的灰兔,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一個四歲的男孩第一次體會到了「闖了大禍」的感覺。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四歲的詞彙量顯然不夠應對這種場面。
「那個……妹妹……別哭了……」
趙瀾玉哭得更大聲了。
趙霄的手指在兔子身上攥緊了一分。
他看了看手裡的兔子,又看了看哭成淚人的妹妹,最後把兔子往身後一藏。
「沒有兔子!你看錯了!」
趙瀾玉從手指縫裡瞪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里滿是控訴。
趙霄的脖子縮了一截。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從灌木叢後面竄了出來。
趙紫星。
不知道這小魔丸從哪冒出來的,她整個人像一顆泥巴炮彈一樣躥到趙霄面前,兩隻手一伸,把他背後藏著的灰兔搶了過來。
她把兔子舉到面前,眯著眼睛聞了聞。
然後她的眼睛亮了。
「好香啊!」
她轉過頭,朝遠處二十一弟的方向扯著嗓子喊。
「小皇叔!過來生火!把這個兔子烤了!」
正在草坪上躺著喘氣的二十一弟渾身一哆嗦。
趙瀾玉蹲在地上,淚眼模糊地看著趙紫星抱著兔子跑遠的背影。
「不要——」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
「不要烤兔兔——」
沒人聽見。
趙紫星已經跑到了空地邊上,把二十一弟從地上揪起來,押著他去撿柴火。
二十一弟一臉生無可戀,兩條胳膊被趙紫星拽得踉踉蹌蹌。
十七妹不知道從哪翻出一個鐵架子,二十弟從輜重車上搬了調料。
一刻鐘之後,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火。
灰兔被架在火上,油脂滴落在炭火里,發出滋滋的聲響,肉香在空氣中瀰漫。
趙紫星蹲在火堆旁邊,兩隻手撐著膝蓋,眼睛盯著旋轉的兔子,嘴角的口水快要流下來了。
「快了快了,快好了。」
趙霄站在一旁,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彆扭。他時不時往趙瀾玉的方向看一眼。
趙瀾玉坐在十丈外的草地上,背對著這邊。
她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金色小鳥蹲在她的腦袋上,用翅膀罩著她的頭頂。
兔子烤好了。
趙紫星把一條兔腿撕下來,咬了一大口,嚼得滿嘴流油。
「嗯!好吃!」
她嚼著嚼著,眼珠子轉了轉。
然後她站起來,舉著兔腿,小跑著朝趙瀾玉的方向跑過去。
「瀾玉妹妹!」
趙瀾玉沒有轉身。
趙紫星跑到她面前,蹲下來,把滴著油的兔腿舉到她面前。
「你要不要吃一口?可香了!」
趙瀾玉抬起頭。
兩隻眼睛腫成了核桃,鼻尖通紅,臉上全是淚痕。
她看著面前那條焦黃冒油的兔腿。
「這是……這是兔兔的……」
趙紫星點了點頭,表情天真無邪。
「對啊!就是剛才那隻!烤得特別好吃!你聞聞——」
她把兔腿往趙瀾玉鼻子底下湊了湊。
趙瀾玉的嘴巴張開了。
一聲震天的哭嚎從她嘴裡炸出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嚎啕大哭。
淚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從手指縫裡往外涌。
金色小鳥被嚇得從她頭頂飛起來,在半空中撲棱了好幾圈。
趙紫星愣在原地,手裡的兔腿還舉著,一臉無辜。
「我又沒凶她啊?」
遠處草坪上,騎馬回來的趙辰安剛把趙鼎從馬上放下來,就聽到了這聲哭嚎。
他的眉頭跳了一下。
趙鼎站在草地上,撿起被扔在地上的《治國策論》,拍了拍上面的草屑。
「是妹妹在哭。」
趙辰安大步朝那邊走過去。
走到近前,一看。
趙紫星蹲在趙瀾玉面前,手裡舉著半條兔腿。
趙瀾玉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趙霄站在十步外,一臉「不關我事但好像很關我事」的糾結表情。
趙辰安三息之內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蹲下來,把趙瀾玉從地上撈起來,摟在懷裡。
趙瀾玉撲在他胸口,哭聲從嚎啕變成了抽泣,兩隻手攥著他的衣襟,指節泛白。
「爹爹……兔兔死了……姐姐還把兔兔烤了……嗚嗚嗚……」
趙辰安的手掌在她的後背上拍著,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他的目光掃了趙紫星一眼。
趙紫星咬著兔腿,表情無辜。
「我就問她想不想吃嘛。」
趙辰安又看了趙霄一眼。
趙霄縮了縮脖子,手插在口袋裡,目光飄向天空。
趙辰安深吸了一口氣。
這幫熊孩子。
他低下頭,手指在趙瀾玉的頭頂上揉了兩下。
「瀾玉,別哭了。」
趙瀾玉的抽泣聲小了一點,但肩膀還在顫。
趙辰安的手掌覆在她的後腦勺上。
「爹爹帶你去找一個比兔子更可愛的小動物。」
趙瀾玉從他胸口抬起頭,兩隻腫成核桃的眼睛看著他。
「真的?」
「真的。」
「比兔兔還可愛?」
趙辰安點了點頭。
「比兔兔可愛多了。」
趙瀾玉的嘴唇抖了抖,手背在臉上胡亂擦了兩把。
「那……能帶回家養嗎?」
「能。」
趙瀾玉吸了吸鼻子。兩隻眼睛還紅著,但眼底的光慢慢亮了回來。
「好。」
她的聲音還有鼻音。
「那爹爹說話算話。」
「算話。」
趙瀾玉伸出一根小指頭。
趙辰安的手指停了一拍。
他看著那根伸到面前的小指頭,嘴角扯了一下。
然後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趙瀾玉的嘴角彎了彎,破涕為笑。
金色小鳥從半空中飛下來,落在趙瀾玉的肩頭上,用喙輕輕啄了一下她的耳朵。
趙辰安把趙瀾玉放下來,站起身。
他的目光從四個孩子身上一一掃過。
趙霄在偷偷往嘴裡塞兔肉。
趙紫星已經在追下一個目標了——那個目標是一隻受驚的錦雞,正撲棱著翅膀往林子深處逃命。
趙鼎坐在遠處的草地上,膝蓋上攤著那本被扔了兩次的《治國策論》,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書上。
——他在看趙辰安的方向。
趙瀾玉牽著趙辰安的衣角,金色小鳥蹲在她頭頂。
遠處的草坪上,弟弟妹妹們玩得正歡。
二十一弟被趙紫星折騰了一上午,正躺在樹蔭下面裝死。
十七妹和十九妹在湖邊採花。
二十弟不知道從哪弄了根魚竿,正坐在湖邊釣魚,身邊放著三塊啃了一半的乾糧。
趙辰安站在陽光里,手搭在趙瀾玉的腦袋上。
「走吧,爹爹帶你去找小動物帶回家收養!」
趙辰安牽著趙瀾玉的手,沿著園林深處的林間小道往前走。
金色小鳥在趙瀾玉頭頂上方飛了兩圈,落到她的肩膀上,尾羽在她脖子旁邊掃來掃去。
趙辰安的目光掃過兩側的灌木叢,神識往外延伸了一圈。
沒有。
方圓數百丈內,沒有任何帶靈力波動的氣息。
園林深處的林子比外面密實不少,頭頂的樹冠交織在一起,陽光只從縫隙間漏下來。
地面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偶爾有幾隻野雞從灌木里撲棱著飛出來,被趙辰安的腳步聲驚到。
趙辰安的手指在趙瀾玉的手背上捏了一下。
其實他也沒指望在皇家園林里能找到什麼妖獸。
這地方是大周皇室經營了幾代的行獵之所,安全是第一位的。
禁軍定期巡視,遇到修煉有成的妖獸肯定早就清理了。
留下的都是普通的野生動物——兔子、鹿、錦雞、獾子、野豬,最多再加幾頭不成氣候的黑熊。
對尋常人來說,這些已經夠稀罕的了。
但對御獸之王命格的趙瀾玉來說——
趙辰安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丫頭。
趙瀾玉正在跟一隻從灌木叢里探出腦袋的花鹿說話。
鹿的腦袋從灌木間伸出來,濕漉漉的鼻頭在趙瀾玉的手掌上拱了兩下。
趙瀾玉咯咯笑著,小手在鹿的鼻樑上來回摸,嘴巴里嘰嘰咕咕說了一串。
花鹿的兩隻耳朵轉了轉,竟然從灌木叢里整個走出來,低下頭,用腦袋蹭趙瀾玉的胸口。
趙辰安的腳步慢下來。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這已經是第四隻主動湊上來的動物了。
之前是兩隻野兔,一隻松鼠。
趙辰安沒有驅趕它們,也沒有做任何引導。
這些動物完全是自己跑過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又像是被什麼力量驅使。
到了趙瀾玉面前,一個個乖巧得不像話,蹭蹭手、拱拱頭,溫順得跟家貓一樣。
趙辰安的手指在腰間敲了一下。
御獸之王。
這個命格他早就知道,但之前趙瀾玉太小,一直沒有直觀地感受過。
三歲多的小丫頭,站在林子裡,身邊圍了一圈野生動物。
她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光是站在那裡,就夠了。
趙辰安的嘴角彎了彎。
越往深處走,遇到的動物越多。
也越大。
先是幾隻錦雞落到趙瀾玉的頭頂和胳膊上,彩色的尾羽在她身上拖來拖去。
然後是一頭棕色的野豬從右邊的樹叢里拱出來,哼哧哼哧跑到趙瀾玉腳下,在地上打了個滾。
趙辰安的眉頭跳了一下。
野豬也就算了。
前方三十丈外,一頭足有丈余高的棕熊從一棵粗壯的老樹後面走出來。
棕熊體型龐大,毛髮蓬亂,站起來估摸有兩人多高。
它的兩隻小眼睛盯著趙辰安父女的方向,鼻頭聳動了幾下。
趙辰安的手掌覆在趙瀾玉的肩上,靈力在經脈里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棕熊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趴下了。
四肢趴在地上,腦袋擱在兩隻前掌上,圓滾滾的身體在地面上攤成了一坨。
趙瀾玉的眼睛亮了。
「爹爹!好大的毛毛熊!」
她掙開趙辰安的手,小跑著衝過去,兩隻手一把摟住棕熊的腦袋。
棕熊的眼睛眯了起來,鼻息吹在趙瀾玉的裙擺上,尾巴在地上拍了兩下。
趙辰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靈力還在經脈里涌動,但已經找不到釋放的目標了。
再往前走了一段。
一頭斑紋猛虎從灌木叢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走出來。
虎體三丈長,肩高過人腰,額頭上的「王」字花紋在斑駁的光影中格外醒目。
它的黃色眼珠盯著前方,尾巴在身後緩慢地甩動。
趙辰安的手指在趙瀾玉的頭頂上按了一下,靈力在丹田中涌動。
虎的四肢彎曲。
趴了下去。
腦袋貼在地面上,兩隻前掌併攏,虎目半闔。
就差磕頭了。
趙瀾玉從棕熊腦袋上滑下來,蹬蹬蹬跑到猛虎面前。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猛虎的額頭。
「大老虎,你也來啦?」
猛虎的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腦袋往趙瀾玉的手心裡湊了湊。
趙辰安站在三步外,嘴角的弧度微妙得很。
他看著自己三歲的女兒騎上了猛虎的後背。
看著她另一隻手抓住了棕熊的耳朵。
看著金色小鳥落在她頭頂,兩隻野兔蹲在她腳邊,幾隻錦雞站在猛虎的屁股上。
趙辰安在心裡嘆了口氣。
才三歲多,連修為都沒正經入門。
但站在林子裡,百獸臣服。
這命格要是等她長大了,那還了得?
趙辰安搖了搖頭,跟在趙瀾玉身後繼續往前走。
猛虎馱著趙瀾玉,腳步平穩得像一匹訓練有素的坐騎。
棕熊在一旁跟著,龐大的身軀穿過灌木叢,樹枝在它身上刮斷了一片。
林子越來越深。
趙辰安正在想要不要往回走的時候——
趙瀾玉的身體猛地坐直了。
她騎在猛虎背上,兩隻手撐著虎脊,腦袋猛地轉向左前方。
「爹爹!」
她的聲音突然變了。不是之前那種軟綿綿的奶聲,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急切。
「快去那裡!那邊有好大好大的東西!」
她的小手指向左前方的密林深處。
趙辰安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林子深處一片昏暗,看不到任何異常。
但他周圍的動物們——
猛虎的四肢僵住了。
它的毛髮炸了起來,整個身體匍匐在地面上,虎目圓睜,瞳孔縮成了一條縫。
低沉的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兩隻前掌緊緊扒著泥土。
棕熊的反應更直接。它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前掌抱著腦袋,龐大的身軀在發抖,連地面都跟著微微顫動。
那幾隻野兔更不用說了,早就跑得沒影了。
錦雞撲棱著翅膀從虎背上飛起來,尖叫著鑽進了灌木叢。
金色小鳥也變了。
它從趙瀾玉頭頂飛起來,雙翅展開,金色的羽毛如同燃燒了一般,散發出熾熱的光芒。
它的姿態不再是平日裡懶洋洋的樣子,翅膀張開,擋在趙瀾玉面前,尖銳的鳴叫聲在林間迴蕩。
那是一種警告。
一種面對極大威脅時的本能警告。
趙辰安的掌心裡已經凝聚了一團靈力。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趙瀾玉手指的方向,神識全速外放。
不對。
他的神識探出去三百丈,什麼都沒有探到。
不是「沒有異常」的那種沒有,而是「探不動」的那種沒有。
神識到了某個位置,就像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直接被彈了回來。
趙辰安的手指攥緊了。
什麼東西,能讓他的神識完全無法滲透?
四極境中期的神識強度,對上尋常的化龍境修士都不至於被完全屏蔽。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至少是——
「爹爹!快嘛!」
趙瀾玉的聲音又響了,兩隻手抓著虎脊,整個人往前探。
「它在叫我!好大好大的,好漂亮的!」
趙辰安的牙齒咬了一下。
修行講究氣運和機緣。
他有系統,氣運方面不虛任何人。
但他的四個孩子,一個九霄神雷體,一個紫極魔星,一個七竅玲瓏心,一個御獸之王命格。
哪一個拎出來,都是大氣運者。
跟他們在一起,遇到不合常理的事,太正常了。
說句不好聽的,走在路上天降上古神魔他都有心理準備。
趙辰安沒有猶豫。
他一把將趙瀾玉從虎背上撈下來,抱在臂彎里,腳下靈力催動,向趙瀾玉手指的方向掠去。
身後的猛虎和棕熊趴在地上不敢動彈,金色小鳥緊緊跟在後面,發出低沉急促的鳴叫。
林間的樹木飛速後退。趙辰安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穩。
他的神識像觸角一樣不斷往前探,一次又一次被彈回來。
彈回來的神識裡帶上了一絲氣息。
趙辰安腳步猛地停住。
那股氣息——
如山如淵。
不,不是山也不是淵。
是一種超出了他認知範疇的存在。
就像站在大海邊的一隻螞蟻,抬起頭,才發現面前的不是一堵牆,而是一座從地平線延伸到天際的水幕。
趙辰安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股氣息的層級——仙台之上。
仙人。
他的手臂箍緊趙瀾玉,腳步沒有繼續往前。
前方的密林中,樹影開始扭曲。
不是幻覺。是某種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存在正在散發的氣場,將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擠壓。
地面上的落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然後趙辰安看到了。
一頭巨大的、通體漆黑的麒麟臥在林間的空地上。
「巨大」這個詞完全不足以形容它的體量。
它的身軀從左側的樹叢一直延伸到右側的老樹下方,足有十丈之長。
四肢收攏在身下,鱗片覆蓋全身,每一片鱗甲都是純粹的墨色,在斑駁的光影中泛著冷光。
它的頭頂有獨角,角身通體漆黑,末端微微彎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像是某種遠古的符文。
墨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