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麒麟的目光落在趙辰安和趙紫星身上。
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殺意翻湧了半息。
然後——熄了。
就像被一盆冷水潑滅的篝火。
它腦海中浮現出剛才那個白衣女子的畫面。
三座仙山碾碎真仙,殺進域外虐天魔跟捏泥巴似的。
那恐怖的法力,那隨隨便便的態度,那句「誰敢來此人間?」
墨麒麟的脊背抖了一下。
算了。
就當我沒睡醒。
做了個噩夢。
它的四肢撐起來,龐大的身軀緩緩轉向,十丈長的墨色鱗甲在陽光下划過一道弧線。
跑!
現在就跑!
那個瘋女人還在域外打架,等她回來就晚了。
至於剷除天魔的任務——以後再說吧。
等睡醒了。
等那個瘋女人不在了。
等什麼時候都行,反正不是現在。
趙辰安抱著趙紫星,看著墨麒麟掉頭的動作,眉頭狠狠跳了一下。
這大傢伙想跑?
它今天不殺靈珠了,那明天呢?
後天呢?
等九傾師尊走了呢?
這東西記仇的話,隨便挑個她不在的時間回來,誰擋得住?
墨麒麟的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第一步。
地面震顫,蹄印深陷。
第二步——
轟!
一座巍峨的仙山憑空出現在墨麒麟正前方!
山體通透如玉,雲霧翻湧,遮天蔽日。
那股鎮壓萬物的厚重氣息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把墨麒麟邁出去的第三步硬生生按了回去。
蹄子懸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墨麒麟的豎瞳驟然收縮。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空中落下來。
九傾仙子。
白衣獵獵,長發飛揚,從域外虛空中一步踏回中天主世界。
她的臉上沒有疲態,反而帶著一種酣暢淋漓的神采。
眼角眉梢都是痛快二字,像是積壓了多年的不悅終於一口氣全傾瀉出去了。
通天峰大成之後的神通,她在域外整整轟了幾十座山出去。
真仙級的天魔在她手底下就跟土雞瓦狗一樣。
痛快!
太痛快了!
九傾仙子落在草坪上,腳尖點地,衣袂翻飛。
她的目光掃過滿目狼藉的草坪,掃過嚇傻的皇子公主們,掃過倒在血泊里的禁軍侍衛,最後落在那頭正被仙山堵住去路的墨麒麟身上。
「這傢伙。」
她偏了偏頭,看向趙辰安:
「也是敵人?」
趙辰安想都沒想。
「是!」
九傾仙子嘴角一勾。
手掌抬起。
第二座山從虛空中凝聚,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接朝墨麒麟的腦袋砸了下去!
墨麒麟的身體猛地一矮,四肢彎曲,鱗甲豎起,硬扛了這一擊。
轟隆!
地面炸開一個巨坑,墨麒麟被砸得四肢陷入泥土裡,鱗甲上出現了幾道裂紋。
仙獸的肉身擺在那裡,一座山砸不死它。
但第三座來了。
第四座也來了。
九傾仙子的手掌翻轉,一座接一座的仙山從虛空中凝聚、墜落、碾壓。像是不要錢一樣。
轟!轟!轟!
墨麒麟被砸得連連後退,鱗甲碎裂,鮮血從裂縫中滲出來。
它拼命抵擋,但每一座山都比上一座更重、更快、更狠。
趙辰安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師尊這法力……當真跟不要錢似的。
墨麒麟終於扛不住了。
「等一下!!」
它的聲音炸開一般在天地間迴蕩,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驚恐。
那雙亘古沉穩的金色豎瞳里,此刻全是求生的欲望。
「我願意臣服!」
又一座山落下來,砸在它身側三尺處,泥土飛濺。
墨麒麟的身體伏得更低了,四肢趴在地上,腦袋貼著泥土,那根漆黑的獨角深深插入地面。
「我願意給御獸之王當坐騎!」
它的聲音都在發抖。
「求你放過我!」
九傾仙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眉頭微挑,轉頭看向趙辰安。
那個意思很明確——你說了算。
趙辰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趙紫星,又看了一眼遠處被禁軍護著的趙瀾玉。
御獸之王的坐騎?
仙人境的墨麒麟?
聽著很美。
但趙辰安的腦子轉了三息,搖了搖頭。
「師尊,收不得。」
九傾仙子的眉毛動了一下。
趙辰安把趙紫星放到地上,拍了拍她的腦袋讓她往後站,然後走向九傾仙子。
「弟子沒有駕馭仙獸的手段。」
他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混元宗雖有御獸法門,但控制仙獸何其艱難。」
「而且瀾玉才三歲,連修為都沒入門,她壓不住這東西。」
他的目光掃向趴在地上的墨麒麟,眼底沒有絲毫動搖。
「它今日要殺我女兒,是奉命行事。」
「奉的是它認定的'天命'。」
「師尊在,它臣服。師尊若走了呢?」
九傾仙子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淡了。
趙辰安繼續道。
「養虎為患的道理,弟子還是懂的。」
他頓了頓,語氣甚至帶了一點可惜:
「倒不如打殺了。仙獸渾身是寶,一身骨骼、鱗甲、血液、內丹,若弟子沒有看走眼,足夠煉製出幾件一流的聖品法器。」
「弟子的煉器術正差這麼一個契機,說不定能藉此躋身聖品煉器師。」
墨麒麟的豎瞳瞪到了極限。
打殺?
拆骨取材?
煉器?!
它在趙辰安的目光里看到了認真。
不是虛張聲勢,不是討價還價。
這個四極境的人族修士,是真的在盤算怎麼把自己的屍體利用價值最大化。
墨麒麟的腦袋埋得更低了,渾身的鱗甲都在瑟瑟發抖。
九傾仙子聽完,點了點頭。
「也對。」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留著確實是個隱患,我總不能一輩子守在這裡。」
「一隻仙獸的材料……倒是夠你折騰很久了。」
她的掌心裡,靈力再次凝聚。
又一座山開始成形。
墨麒麟的瞳孔里映出那座越來越大的仙山倒影,全身上下的鱗甲都炸了起來。
絕望。
徹頭徹尾的絕望。
就在這一刻——
天穹驟變。
那些本應隨著域外天魔退去而消散的烏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以一種詭異的速度瘋狂聚攏、翻湧、擴張!
雲層的顏色從墨黑變成了紫黑,再從紫黑變成了一種攝人心魄的暗金色。
雲層之間,道道雷蛇遊走,每一道都粗如古木,爆裂的雷光將整片天空照得忽明忽暗。
一股浩瀚到不可名狀的天威,從九天之上轟然降下。
不是天魔的氣息。
是天道。
九傾仙子掌心的靈力猛地一滯。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片翻湧的劫雲,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掌心的仙山散了。
趙辰安也抬起了頭。
那股天威壓在身上,讓他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劫雲的範圍還在擴大,方圓百里的天空全部被吞沒,暗金色的雷光在雲層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這是——
九傾仙子的嘴角慢慢咧開了。
不是苦笑,不是驚慌。
是一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釋然。
她轉過頭,看著趙辰安。
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鋒芒畢露,意氣風發。
「這墨麒麟的事,容後再說。」
她的白衣在劫雲的壓力下獵獵作響,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神劍。
「為師的成仙天劫——」
暗金色的雷光在她瞳孔中倒映,灼灼生輝。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