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猛地停住的時候,趙辰安手裡的茶盞差點扣在桌上。
不是減速。
是被人硬生生按在了半空。
整艘飛舟的陣紋亮了一圈又一圈,船艙外傳來修士驚慌的叫聲,還有管事壓著嗓子的呵斥。
「都待在艙內!不要亂走!」
趙辰安的手指按住桌面,眉頭皺了起來。
來了。
他剛才還在琢磨萬獄炎十八重地品起步的事,結果轉頭就被人攔路。
這運氣,真不愧是他趙辰安。
墨玉卿抬眼看向艙外,臉色沒有多少變化。
「真仙。」
趙辰安嘴角一扯。
「幾個?」
「三個。」
趙辰安沉默半息。
好傢夥。
這不是來問路的。
這是來殺人的。
蕭楚楚立刻站了起來,辰火匕首落入掌心。
「夫君?」
李青鸞也按住腰間長刀,眼神冷了下來。
葉盛凌沒有說話,只是無痕劍輕輕出鞘半寸。
趙辰安看了她們一眼,微微搖頭。
不言宗敢來,他心裡也不是半點準備沒有。
那個宗門最擅長推演,自己離開混元宗返回地域,未必能算到他趙辰安的全部根腳,可墨玉卿和蕭楚楚呢?
尤其墨玉卿。
青竹峰洛清河的弟子,剛在無極魔宗一戰里露了臉。
不言宗要是不盯她,那才奇怪。
外面,一道低沉聲音傳遍整艘飛舟。
「飛舟上的諸位道友莫慌。」
「我等只尋混元宗餘孽,不願傷及無辜。」
「混元宗之人,自己出來。」
「若讓老夫等人進船搜查,沾染了亂殺無辜的因果,那就不好看了。」
船艙里一下安靜。
連隔壁房間傳來的腳步聲都停了。
趙辰安聽得想笑。
不願傷及無辜?
真仙堵飛舟,還講起因果來了。
這幫不言宗老狗,嘴上永遠比手乾淨。
蕭楚楚咬牙。
「夫君,我跟你一起出去。」
「不行。」
趙辰安直接搖頭。
蕭楚楚眼眶發紅。
趙辰安看著她,心裡軟了一下,但語氣沒松。
「你留下。」
他頓了頓,又看向李青鸞和葉盛凌。
「青鸞,盛凌,看住她。」
蕭楚楚還想說話,李青鸞已經握住她的手。
「聽夫君的。」
李青鸞聲音不大,卻很穩。
蕭楚楚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衝上來。
趙辰安心裡鬆了口氣。
楚楚單純,真到這種時候,最容易熱血上頭。
李青鸞不一樣。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拼,什麼時候拼了也是添亂。
他轉頭看向墨玉卿。
「走吧,會會這三條魚。」
墨玉卿起身,眾生林枝影在袖口一閃而沒。
「魚?」
趙辰安傳音道:「他們既然敢出來,那就不是小魚。」
「這次,撈到大的了。」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嘴角竟然輕輕動了一下。
「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船艙。
飛舟外,無盡海翻著黑色浪潮,船身被一層護陣托在半空。
前方海面上,三道身影站在那裡。
一個老者,灰袍染血,左袖空蕩蕩垂著。
一個面色蠟黃,胸口纏著靈紋繃帶,氣息陰冷。
還有一個白髮披散,掌中握著一枚裂開的龜甲,眼神最沉。
趙辰安看見他們的瞬間,臉色就冷了。
認出來了。
混元宗山門大戰時,這三人都在。
而且都沒死。
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斷臂老者抬頭看著趙辰安和墨玉卿,咧嘴笑了。
「還真有兩個。」
蠟黃臉老者慢慢開口。
「宗主推算得沒錯,這條飛舟果然載著混元宗餘孽。」
白髮老者盯著墨玉卿。
「青竹峰,墨玉卿。」
他又看向趙辰安,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至於這個,是哪個小角色?好像沒聽說過!」
趙辰安抬手摸了摸下巴。
「不認識我?」
趙辰安嘖了一聲,微笑道:
「也是,你們這群靠著推演混飯吃的老狗,怎麼可能算到我呢?」
「說的沒錯,我就是一個混元宗的小角色。」
斷臂老者冷笑。
「這可不一定!」
「能從混元宗山門大劫之中活下來,又能跟著墨玉卿離宗,你可不是普通小人物。」
趙辰安看著他那條斷臂,忽然笑了。
「老狗,宗主的雷劫怎麼沒把你們三個劈死?」
這話一出,飛舟上不少修士倒抽涼氣。
船艙內的管事臉都白了。
趙辰安卻一點都不後悔。
都堵到臉上了,還客氣什麼?
反正客氣也不會讓他們放人。
斷臂老者的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找死。」
趙辰安挑眉。
「我說錯了?」
他抬手指了指三人。
「當初三百真仙圍混元宗,你們三個躲在外圍,沒被天雷劈死,現在還敢跑出來攔路。」
「怎麼?」
「覺得自己命硬?」
蠟黃臉老者眼神陰下來。
「牙尖嘴利。」
趙辰安懶得理他,暗中傳音墨玉卿。
「這三人什麼層次?」
墨玉卿回得很快。
「斷臂那個,道號殘玄,真仙中期。」
「蠟黃臉,病算真仙,真仙中期。」
「白髮那個,龜衍真仙,真仙后期。」
趙辰安心裡一沉。
一個後期,兩個中期。
不言宗還真捨得下本錢。
這要是沒有後手,他和墨玉卿今天真得被人裝進袋子裡帶走。
不過問題不大。
他敢出宗,就不可能真傻乎乎拿命賭。
不言宗會算,宗主也不是吃乾飯的。
更何況,他趙辰安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堵路。
殘玄真仙往前踏了一步。
海面往下塌了一圈。
「你們兩個束手就擒,老夫三人可以不動飛舟中其他人。」
「若敢反抗,這船上的因果,便算在你們混元宗頭上。」
趙辰安聽得牙根發癢。
這話真他娘的熟。
壞人動手前,總喜歡先把鍋扣別人頭上。
好像他們殺人,是被逼無奈。
好像別人不伸脖子讓他們砍,就是罪該萬死。
墨玉卿聲音清冷。
「不言宗收到消息了嗎?」
龜衍真仙目光微動。
「什麼消息?」
龜衍真仙握著龜甲的手指緊了緊。
不對。
他開始覺得不對了。
趙辰安太穩。
墨玉卿也太穩。
兩個一個化龍境中期,一個仙台境初期,面對三位真仙,不該是這種反應。
哪怕是混元宗的瘋子,也不該瘋得這麼平靜。
「無極魔宗和鬥戰天門啊!」
「他們,剛被滅不久呢~」
墨玉卿嫣然一笑,說的話確實讓這三人通體生寒!
這消息,他們收到了!
不言宗也因此打算封閉山門。
但因為宗主推演到這裡還有兩個餘孽,所以才派三人出來清理一下。
但現在來看,這好像並不是餘孽!
而是混元宗故意設的局!
龜衍真仙猛地抬頭。
「退!」
殘玄真仙和病算真仙同時一怔。
也就在這一瞬,遠處海面忽然亮起三道靈壓。
一道翠竹橫空。
一道赤紅火光炸開。
一道厚重山影從海底升起。
趙辰安嘴角徹底咧開。
來了。
七竹踏著竹影而來,臉色還有些蒼白,手中竹杖一點,漫天青光封住東側。
梵無期赤紅法衣獵獵作響,身上傷口都沒好利索,卻笑得比誰都瘋。
「喲,三位老狗,去哪啊?」
西側,土長老拄著一根石杖,斷腿處靈光凝成土黃色假肢,每走一步,海面便凝出一塊石台。
他沒有廢話,只抬手往下一按。
轟!
一層土黃色結界從海底升起,金光、青竹、山影三股力量接連壓下,把這一片無盡海硬生生封成了一座牢籠。
飛舟上的修士全傻了。
剛才還高高在上的三位不言宗真仙,此刻被反過來圍在中間。
趙辰安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
舒服。
太舒服了。
不言宗會算?
算啊。
繼續算。
算算今天能不能活著回去。
殘玄真仙臉色鐵青。
「混元宗——七竹!梵無期!土山河!」
病算真仙的嘴唇發白。
「不可能……你們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