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安把最後一爐丹藥封進玉瓶里,抬眼看向石桌另一側的墨玉卿,忽然就有點坐不住了。
葉盛凌的臨產期,快到了。
墨玉卿見他忽然沉默,抬了抬眼。
「怎麼了?」
趙辰安把玉瓶放下,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我得回天傾峰一趟。」
墨玉卿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問,只是靜靜看著他。
趙辰安也沒繞彎子,直接道:「盛凌快生了,我得回去陪著。」
屋裡安靜了半息。
墨玉卿垂下眼,指尖輕輕捏住茶盞邊緣。
她這反應很輕,輕得像什麼都沒聽見,可趙辰安還是看出來了,她心裡不可能一點波瀾都沒有。
可葉盛凌那邊,也是他的妻子。
趙辰安心裡也有點發虛。
這關係亂得,連他自己有時候都想笑。
可真要分開又不可能。
該去的地方,還是得去。
「你去吧。」
墨玉卿終於開口,聲音還是平的。
「那麼重要的事情,你不能不在。」
趙辰安看著她,忽然覺得她這句平靜,反而比發脾氣還讓人心裡發緊。
「你不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墨玉卿抬眼,眼神清冷。
「你有空就常回來看看便是。」
「反正地品靈火都被你完了,我這殘花敗柳也被你玩膩了~」
趙辰安噎了一下。
這話怎麼聽都不太對味。
他咳了一聲,站起身,把丹瓶收進九州乾坤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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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回去看看,不會待太久。」
墨玉卿點了點頭,像是已經把這件事放下了。
她起身走到靈田邊,從一株玄葉藤上折下一截細枝,隨手塞進他袖中。
「路上帶著。」
趙辰安低頭看了一眼。
那截細枝里藏著眾生林的生機,能穩神魂,也算是大補之物,應該是要趙辰安帶給葉盛凌坐月子用的。
他心裡微微一熱。
這女人總是這樣,嘴上不說,手裡卻比誰都快。
「謝了。」
墨玉卿看著他,聲音低了些。
「路上注意安全。」
……
下一息,趙辰安身形一晃,神行千里直接展開。
人已經到了洞府外,聲音才慢悠悠飄回來。
「等我回天傾峰安頓好了,再來看你。」
墨玉卿站在門內,沒追出來,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可趙辰安還是聽見了。
那一聲很輕。
輕得讓他腳步都差點慢了半拍。
離開青竹峰後,趙辰安一路掠向天傾峰,心裡卻止不住地在算另一件事。
系統會給什麼獎勵?
之前每個孩子出生,系統都沒讓他失望過。
那葉盛凌這一胎呢?
她是天劍山出身,一心求劍,性子又冷,孩子又會有什麼與眾不同的?
系統又會給什麼獎勵?
他還真有點期待。
半個時辰後,天傾峰院門在眼前。
趙辰安剛落地,就聽見院子裡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烏蘭雪、柳若霜、蕭楚楚都在,李青鸞也抱著手站在門邊,連趙鼎和趙紫星都被趕到一旁老實坐著。
葉盛凌坐在榻上,臉色比平時白了些,手卻穩穩按在小腹上,眼神還是冷的,只是那份冷里多了點壓著的力道。
趙辰安心裡一下就定了。
還沒到最緊的時候,但也差不遠了。
「夫君!」
蕭楚楚第一個撲過來,差點掛到他身上。
「你回來啦~!」
趙辰安抬手把她按住,眼睛卻一直看著葉盛凌。
「怎麼樣了?」
烏蘭雪走過來,低聲道:「剛才疼了一陣,現在又緩下去了。」
「應該是快了。」
趙辰安點頭,快步走到榻邊。
葉盛凌抬眼看他,聲音有點輕。
「沒事的,我自己可以。」
趙辰安坐到她身側,掌心貼上她手背,指尖能摸到她一點細微的發緊。
「怎麼,孩子是你的,就不是我的了?」
葉盛凌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想動,又沒動,只低聲道:「你別亂說話。」
趙辰安忍不住笑了下。
「我不亂說。」
趙辰安握著葉盛凌的手,嘴上答得很快,心裡卻一點都不輕鬆。
葉盛凌平時太安靜了。
低調到趙辰安經常忘了,她也是第一次生孩子。
這事不是拔劍,不是悟道,更不是跟人拼命。
劍修再冷,到了這一關,也得疼,也得熬。
趙辰安盯著她微白的臉,心裡那點期待被壓下去不少。
獎勵不獎勵的先放一邊。
人別出事才是第一位。
葉盛凌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覺到他的緊張,反倒輕聲道:「夫君,你手有點緊了。」
趙辰安低頭一看,趕緊鬆了些。
好傢夥。
自己還安慰別人呢,結果先把她手捏疼了。
烏蘭雪在旁邊笑了笑:「夫君別急,盛凌妹妹氣息很穩。」
柳若霜也點頭:「她有修為在身,靈力沒有亂,比普通產婦安全得多。」
蕭楚楚湊在旁邊,小聲道:「夫君,要不我去燒水?」
李青鸞看她一眼:「你別燒屋子就行。」
蕭楚楚頓時委屈:「我現在控火很穩的!」
趙辰安本來緊繃得厲害,聽到這話差點笑出來。
行。
還得是她們。
這氣氛要是真一直壓著,他怕自己先把九州乾坤鼎掏出來鎮產房。
葉盛凌忽然皺了一下眉,手指扣住趙辰安掌心。
「來了。」
趙辰安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烏蘭雪立刻上前,柳若霜也抬手布下一層平衡道韻,蕭楚楚被李青鸞直接拎到旁邊,免得她一緊張真把萬獄炎放出來。
趙辰安低聲道:「盛凌,看著我。」
葉盛凌額角滲出汗,眼神卻還清醒。
「嗯。」
接下來的時間,趙辰安幾乎沒怎麼說話。
他只握著葉盛凌的手,一點點把靈力送過去,不強行干預,只穩住她的經脈和氣息。
這活比煉聖品丹藥還難。
煉丹炸爐,最多心疼藥材。
這要是出一點岔子,他能把自己罵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聲嬰兒啼哭忽然響起。
聲音很亮。
但不算驚天動地,也沒有什麼紫氣東來、劍氣沖霄。
就是一個剛出生孩子的哭聲。
趙辰安整個人僵了一下,隨後腦子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開。
烏蘭雪把孩子抱起來,眉眼一下軟了。
「是個男孩。」
蕭楚楚立刻探頭:「我看看我看看!」
李青鸞按住她肩膀:「別擠。」
趙鼎和趙紫星幾個孩子早被趕到了院外,這會兒聽到哭聲,全都扒在門口。
趙紫星小聲道:「弟弟?」
趙瀾玉抱著小金烏,眼睛亮得嚇人:「我可以帶他玩嗎?」
趙霄立刻道:「剛出生不能玩。」
趙瀾玉不服氣:「我說以後!」
趙政站在最後,安靜看著屋裡,眼底黑白靈光輕輕轉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趙辰安沒顧得上孩子,先低頭看葉盛凌。
葉盛凌臉色很白,卻還睜著眼,目光落在那團小小的襁褓上,冷慣了的眉眼終於化開了一點。
她低聲問:「孩子好嗎?」
趙辰安立刻道:「好。」
其實他還沒仔細看。
但這時候必須好。
不好也得好。
烏蘭雪把孩子抱到榻邊,笑著道:「很健康,哭聲也足。」
趙辰安這才低頭看了一眼。
小傢伙皺巴巴的,閉著眼,哭得臉都紅了。
沒有異象。
沒有雷劫。
沒有劍光。
沒有域外天魔。
平平安安,普普通通。
趙辰安盯著孩子看了兩息,心裡反倒有點說不出的舒服。
挺好。
真的挺好。
家裡前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離譜,出生不是異象就是麻煩,趙政更是背著仙秦神庭的因果。
如今這個孩子這麼安靜地來了,反倒讓趙辰安有種落地的感覺。
終於有一個正常點的了。
逗弄幾下小傢伙,趙辰安準備給他起個名字。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座天傾峰都震了一下。
剛重建好的混元宗護山大陣,在遠處炸開一道刺眼劍痕。
趙辰安臉上的笑當場僵住。
草。
他剛才還說正常。
這就來了?
葉盛凌也想坐起身,被趙辰安按住。
「你別動。」
他聲音一下沉了下來。
剛生完孩子,宗門大陣被人炸了。
誰這麼會挑日子?
趙辰安眼底冷意直接冒了出來。
他現在脾氣很好嗎?
不。
那是因為身邊都是自己人。
誰敢在這個時候來天傾峰附近搞事,他真敢把對方骨灰都揚進萬獄炎里。
院外,趙霄已經握住了刀。
李青鸞一步走到門口,長刀出鞘半寸。
柳若霜皺眉,抬手把平衡道韻鋪滿小院。
烏蘭雪抱緊孩子,臉色也變了。
蕭楚楚掌心青赤火苗跳了一下:「夫君,有人打進來了?」
趙辰安站起身,聲音很冷。
「不知道。」
「但如果是沖這裡來的,我讓他後悔出生。」
話音剛落,混元宗上空傳來一道暴躁到極點的老者聲音。
「讓開!」
「老夫的衣缽傳人在這裡!」
「誰擋老夫,老夫砍誰!」
趙辰安眼皮狠狠一跳。
衣缽傳人?
什麼鬼?
下一刻,又有幾道混元宗長老的怒喝響起。
「大膽!」
「瘋劍道人,你敢闖我混元宗山門!」
「護山大陣剛修好,你賠得起嗎!」
瘋劍道人?
趙辰安聽到這個名字,腦子裡立刻閃過一個念頭。
蜀山劍派那個瘋老頭?
他之前在宗門典籍里見過一筆。
真仙境劍修,壽元將盡,脾氣極差,行事瘋癲,砍人從不講場合。
好傢夥。
這老東西來混元宗幹什麼?
還偏偏今天來?
不會真是沖自己剛出生的兒子來的吧?
趙辰安低頭看了一眼襁褓里的男嬰,嘴角抽了一下。
小子。
你管這叫沒有異象?
天上不出劍光,直接引來一個真仙劍瘋子是吧?
轟!
遠處又是一聲炸響。
可這一次,宗主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瘋劍道人,混元宗不是你蜀山後院。」
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滿山劍鳴。
緊接著,三道身影同時出現在半空。
一氣化三清。
宗主三道分身齊出。
趙辰安看得眼皮直跳。
宗主這是真動火了。
換平時,他可能還會感慨一下真仙大戰難得一見。
現在?
他只想把門關上。
你們去外面打。
別嚇著我兒子!
瘋劍道人在高空大笑。
「老夫不跟你廢話!」
「今日因果在此,老夫的弟子就在你混元宗!」
「把人交出來,老夫轉頭就走!」
宗主冷冷道:「你先把劍收了。」
「收個屁!」
瘋劍道人一劍斬下。
天地一白。
趙辰安只來得及把烏蘭雪和葉盛凌擋在身後,下一息,那道劍光已經被宗主三道分身同時捲入無盡虛空。
轟鳴聲遠去。
天傾峰上方安靜下來。
趙辰安站在屋門口,手還按在九州乾坤鼎上,臉色難看得很。
這算什麼事?
孩子剛出生,外面真仙鬥法。
他這家裡是不是就不配有一天安生日子?
蕭楚楚小聲問:「夫君,那個老頭說的衣缽傳人……不會是……」
她目光落向烏蘭雪懷裡的孩子。
屋裡幾個人都沉默了一下。
葉盛凌也看向孩子,眼神變得很複雜。
她是劍修。
所以她比誰都清楚,能讓一個真仙劍修瘋成這樣闖山門,只為找衣缽傳人,這代表什麼。
趙辰安當然也懂。
可懂歸懂。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把孩子交給什麼瘋劍道人。
剛出生。
眼睛都沒睜呢。
你就來搶徒弟?
搶你大爺!
趙辰安冷笑一聲:「先不管他。」
「宗主既然出手了,那老頭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話剛說完。
咔嚓。
小院上空忽然裂開一道漆黑縫隙。
趙辰安臉色當場黑了。
不是吧?
下一息,一個頭髮亂糟糟、衣袍破破爛爛的老道人從裂縫裡摔了出來。
他身後還追著三道宗主分身的氣息,顯然剛才在無盡虛空里已經打過一場。
瘋劍道人落地時踉蹌半步,胸口衣襟被斬開一道口子,可他壓根不管,眼睛直勾勾盯著屋裡。
「哈哈哈哈!」
「找到了!」
「老夫就說,因果沒錯!」
趙辰安直接把九州乾坤鼎拎了出來。
「站住。」
瘋劍道人看都沒看鼎,探著腦袋往裡瞅,急得像是晚一息弟子就會飛。
「嘿,那小子!」
「老夫的弟子呢?」
「快抱出來給老夫看看!」
如此一幕,讓趙辰安和戒備的眾女,瞬間齊齊愣在原地。
這劍瘋子此刻哪還有剛才面對宗主時候的真仙氣魄,活脫脫一個乞丐老頭,像他們討要一份期待了許久的至寶!
「前輩說的,是我的孩子?」
葉盛凌站出來,盯著瘋劍道人,目光之中閃過了一抹決然。
她已經打定主意,如果今天這老頭非要帶走她的孩子,那葉盛凌寧願死在這裡!
看到她這副模樣,瘋劍道人也終於是意識到自己太唐突了。
連忙穩住心神,恢復了幾分真仙氣質,緩緩道:
「老夫是蜀山劍派瘋劍道人,因壽元不足百年,故而請人算出因果,今日便是老夫衣缽傳承者降生之日,故而來此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