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霞真人看著浮出的血紋,臉上沒有半點意外,反而笑了。
「羅封侯的手筆,果然不小。」
趙辰安目光一轉,落在青霞真人身上。
不對。
這老東西不驚。
玄冥上人也不驚。
火婆婆更是咧著嘴,盯著火台上的地心赤曜焰,眼裡全是貪婪。
趙辰安腦子裡那根線一下接上了。
好傢夥。
這三個仙台境不是被羅封侯騙進來的。
他們早知道這裡有問題。
剛才清場是假,殺人放血是真。
他們不是沒看出火台吃人,而是在幫火台吃人!
趙辰安嘴角扯了一下。
修行界果然沒有幾個乾淨東西。
羅封侯拿人當柴。
這三個老東西想拿別人當柴,再趁羅封侯點火的時候,把鍋和火一起端走。
一個比一個陰。
朗少炎也回過味來了,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破口大罵。
「老雜毛!你們早知道?」
火婆婆嘿嘿笑了兩聲。
「離火宗的小崽子,現在才看出來?晚了點。」
朗少炎臉色鐵青。
陸清塵看向青霞真人。
「前輩剛才故意傷人,是為了餵陣?」
青霞真人沒有否認。
他袖袍一拂,七柄青劍懸在身側,語氣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天品靈火出世,總要付出代價。」
「他們修為不夠,留下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不如死得有價值些。」
趙辰安聽得牙疼。
這話說得是真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些人是排隊求他送去火化。
背刀青年半跪在地,胸口還在流血,聞言眼睛都紅了。
「你放屁!」
玄冥上人抬了抬手,黑水纏住他的腿,把人往血紋陣里拖。
「聒噪。」
趙辰安手指一彈。
青灰色火線飛出去,落在黑水上。
嗤!
蝕骨陰風焰一鑽,黑水當場被啃開一截。
背刀青年趁機滾出去,臉色慘白地抬頭看趙辰安。
「多謝道友!」
趙辰安沒看他,只盯著玄冥上人。
救人不是他突然善心大發。
現在這些化龍境死得越多,地心赤曜焰成得越快。
趙辰安想搶靈火,就不能讓這幫老東西繼續按劇本餵下去。
玄冥上人目光陰冷。
「小輩,你找死?」
趙辰安笑了。
「你們都拿人命餵火了,我還不能拆你一條水蛇?」
玄冥上人臉色沉下去。
青霞真人看了趙辰安一眼,眉頭微皺。
「你是何人?」
趙辰安攤手。
「路過的。」
朗少炎在旁邊差點被氣笑。
「你這叫路過?你都下鍋了!」
趙辰安瞥他一眼。
「閉嘴吧,你胳膊都快漏風了。」
朗少炎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血洞,嘴角抽了抽。
「你說話真難聽。」
趙辰安心裡鬆了半口氣。
還能鬥嘴,說明暫時死不了。
但眼下局勢還是不妙。
火台陣法已經徹底浮出,入口方向也被血紋封住。
……
青霞真人的青劍再次壓了下來。
陸清塵抬劍去擋,白玉劍身被壓得彎了一瞬,袖口第二枚護身玉符亮起,又咔嚓裂開。
趙辰安看見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
完了。
崑崙宗弟子的底牌也不是無限續杯。
再這麼耗下去,陸清塵能不能扛住青霞真人不好說,但周圍那些化龍境修士肯定會先被拖去餵火。
他不喜歡當救世主。
真的不喜歡。
可問題是,這些人現在死得越多,地心赤曜焰越快成天品。
等火一成,羅封侯那個老東西再從幕後跳出來收割,自己就徹底沒機會了。
所以得攔。
不是為了他們。
是為了自己那道天品靈火!
趙辰安抬手一抓,九州乾坤鼎從儲物戒里飛出,重重落在身前。
咚!
鼎足砸進熔岩地面,火星四濺。
玄冥上人那片黑水剛捲住兩個受傷修士,鼎口忽然一震,青灰色的蝕骨陰風焰順著鼎沿鑽出,直接把黑水啃開一大片。
那兩個修士連滾帶爬逃出來,臉都白了。
玄冥上人轉頭盯住趙辰安。
「小輩,你真以為老夫不敢殺你?」
趙辰安把手搭在九州乾坤鼎上,笑了一下。
「你當然敢。」
他掃了一眼火台邊緣越來越亮的血紋。
「但你殺我之前,最好先想想,你們餵出來的火,最後是不是歸你們。」
這話一出,青霞真人、玄冥上人、火婆婆都停了半息。
趙辰安心裡立刻有數。
說中了。
這三個老東西早知道火台吃人,也知道羅封侯在背後布局,但他們還是下來了。
為什麼?
因為貪。
他們覺得自己能在羅封侯手裡搶東西。
或者說,他們覺得羅封侯不可能一個人吃下這道快成天品的靈火。
可羅封侯要是真這麼好搶,他憑什麼敢公開消息?
這局裡最蠢的,未必是那些被釣下來的低階修士。
可能是這三個自以為能掀桌子的仙台境。
青霞真人眯起眼。
「小輩,你知道什麼?」
趙辰安聳了聳肩。
「我知道你們現在殺得越歡,等會兒死得越快。」
朗少炎在旁邊愣了一下,隨後咧嘴笑了。
「這話我愛聽。」
他抬起還在流血的胳膊,朝火婆婆勾了勾手指。
「老太婆,聽見沒?你等會兒死得比我快。」
火婆婆臉上的笑沒了。
「找死!」
她龍頭拐一抬,赤煉火蟒再次從熔岩河中衝出,張口咬向朗少炎。
趙辰安看得牙疼。
這小子是真會拱火。
不過也好。
火婆婆被他拖住,自己這邊只要擋一個,陸清塵擋一個,剩下的人合力圍第三個。
至少局面還能撐。
趙辰安手掌按在鼎身上,四層萬獄炎在體內轟然轉動。
不滅鬼獄壓底。
九幽冥獄沉上。
金陽焚心炎灼心。
蝕骨陰風焰啃水。
四股火力一進九州乾坤鼎,鼎口瞬間噴出幽藍、漆黑、赤金、青灰四色火焰。
玄冥上人的黑水被火焰一壓,邊緣嗤嗤炸開。
他臉色第一次變了。
「這不是一般的火系法術,這是……四道地品靈火?」
趙辰安笑得很隨意。
「略懂一點火。」
朗少炎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都有點直。
「你管這叫略懂?」
趙辰安懶得理他。
他現在所有注意力都在玄冥上人身上。
這老東西修陰水,正好被蝕骨陰風焰克一點。
但仙台境就是仙台境,境界壓在這裡,自己不能大意。
真要硬拼靈力厚度,他肯定吃虧。
所以不能跟他拼久。
要拖,要噁心,要讓他不敢全力餵陣。
玄冥上人抬手,黑水法相雙掌合攏,陰水凝成一枚漆黑大印,朝趙辰安壓來。
「玄冥覆海印!」
趙辰安一腳踢在鼎足上。
九州乾坤鼎迎著黑印撞了上去。
砰!
黑印壓在鼎身上,鼎身猛地一沉,趙辰安腳下地面直接裂開。
他的手臂也跟著一麻。
草。
仙台境的力道真不是蓋的。
換成普通化龍境,這一下能把骨頭震成渣。
可趙辰安沒有退。
真龍血脈在體內一滾,他硬生生把九州乾坤鼎頂了回去,鼎口四火反卷,把黑印燒出一個缺口。
玄冥上人目光冷了幾分。
「有點本事。」
「廢話少說。」
趙辰安抬手一指。
「大荒囚天指!」
一道荒蕪指力從火光里鑽出,直點玄冥上人的眉心。
玄冥上人袖袍一甩,黑水成幕,把指力吞掉大半。
剩下那點力道落在他護體靈光上,只讓他後退了半步。
半步也夠了。
周圍那些修士看見玄冥上人退了,眼睛立刻亮了。
趙辰安心裡暗罵。
別亮啊!
你們亮什麼亮!
這不是打贏了,這是老子拿聖品法器和四道靈火硬砸出來的半步,你們真以為仙台境是泥捏的?
陸清塵那邊也看見了,白玉劍光一轉,把青霞真人的青劍逼開些許。
「趙兄,我擋青霞真人。」
趙辰安瞥了他一眼。
「行,我擋這個玩水的。」
朗少炎一拳砸碎火蟒半顆腦袋,扭頭喊道:「那火婆婆呢?」
趙辰安看向他。
「你不是挺能罵嗎?繼續罵。」
朗少炎臉一黑。
「我問的是怎麼打!」
陸清塵提劍擋住青霞真人,聲音還算穩。
「朗兄,你帶剩下的人拖住火婆婆。」
朗少炎愣住。
「你們兩個一人擋一個仙台境?」
趙辰安點頭。
「差不多。」
朗少炎盯著趙辰安,眼神忽然變得古怪。
「你也是上宗弟子?」
趙辰安一邊用九州乾坤鼎擋住玄冥黑水,一邊回道:「混元宗,趙辰安。」
陸清塵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混元宗?
混元宗不是封山了嗎?
這念頭從他臉上一閃而過,他沒有追問。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剛剛趙辰安施展萬獄炎的時候,其實他就已經有所猜測了,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朗少炎卻苦著臉笑了起來。
「我就說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血糊糊的胳膊,又看了看陸清塵和趙辰安。
「你們這些上宗弟子啊,真是局氣,越級而戰跟吃飯喝水一樣。」
趙辰安心裡呵了一聲。
別吹。
我這是被逼的。
要不是這道靈火快成天品,他現在早就找個角落看熱鬧了。
朗少炎抬手抹掉嘴角血跡,轉身看向那些還活著的化龍境修士。
「聽見沒?人家混元宗和崑崙宗都頂上去了。」
「咱們這些旁門左道、散修小宗,也不能把臉丟地上讓人踩。」
他一把扯下破碎的袖子,火紋沿著手臂亮起。
「跟我一起拖住這老太婆!」
背刀青年咬牙站起來。
「算我一個。」
紫衣女子摸出最後兩張雷符。
「我也來。」
還有幾個化龍境修士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難看得很,但還是慢慢圍了過去。
他們很清楚。
現在逃不出去。
入口被陣紋封住,退路沒了。想活,就只能打。
火婆婆看著這些人圍上來,黃牙一露。
「一群小崽子,真以為人多就有用?」
朗少炎罵道:「有沒有用,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第一個沖了上去。
離火焚山拳再起,赤紅拳光砸向火婆婆面門。
背刀青年從側面斬出土黃刀光,紫衣女子兩張雷符同時炸開,幾名化龍境修士的法器也接連飛出。
火婆婆拐杖往地上一點,赤煉火砂鋪開,將眾人攻勢全部吞了大半。
可她的腳步,終究被拖住了。
趙辰安看見這一幕,總算鬆了口氣。
能撐。
至少短時間能撐。
可下一息,中央火台忽然劇烈震動。
地心赤曜焰外層那圈白熾火邊猛地擴大,血紋像燒紅的鐵水一樣沿著地面爬開。
那些剛剛流出的血,被陣紋全部吸了進去。
火勢又漲。
趙辰安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麻煩。
他們打起來,還是在餵火。
哪怕不死人,只要受傷流血,火台都吃。
這陣法太髒了。
遠處,裂谷上方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笑聲。
「諸位,不必急。」
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轟鳴。
青霞真人、玄冥上人、火婆婆同時抬頭。
趙辰安也跟著看去。
裂谷上方,一名中年男人負手而立。
他穿著一身素白長袍,頭戴玉冠,面容端正,眉眼溫和,若不是站在這吃人的火陣上方,看起來倒像個講經論道的儒雅侯爺。
羅封侯!
修為——仙台境巔峰。
趙辰安心裡那根弦徹底繃緊。
正主來了。
羅封侯低頭看著他們,臉上還帶著笑。
「陣法已經閉合,諸位暫時出不來了。」
他語氣平和得離譜。
「等地心赤曜焰躍升天品,火陣自然會開。」
朗少炎破口大罵。
「你拿我們當柴燒,還裝什麼好人!」
羅封侯看向他,笑意不減。
「少炎賢侄言重了。」
「本侯只是給了諸位一個爭奪機緣的機會。」
「至於死傷,那是諸位自己的選擇。」
趙辰安聽得牙根發癢。
這壞人供詞,味兒太正了。
推得一乾二淨。
玄冥上人冷聲道:「羅封侯,你真以為自己能獨吞天品靈火?」
羅封侯輕輕搖頭。
「不是獨吞。」
他看向火台上那團越來越白熾的地心赤曜焰,眼底終於露出一股灼熱。
「是本侯等了它一千年。」
「焚生共滅訣,只差這最後一道靈火。」
「等它成天品,本侯便能以火御身,破仙人雷劫,成就真仙。」
趙辰安心裡罵了一句。
原來如此。
不是玩。
也不是單純變態。
這老東西要靠靈火渡劫成仙!
羅封侯袖袍輕輕一拂,火台血紋再亮三分。
「諸位儘管斗。」
「你們斗得越盡興,本侯越感激。」
地心赤曜焰轟然一震,白熾火邊徹底包住赤金火芯。
羅封侯笑著抬手。
「快了。」
「一切,就快到來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