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趙辰安進了天傾峰閉關室。
石門落下。
陣紋一圈圈亮起,把外面的風聲徹底隔斷。
九州乾坤鼎落地。
咚!
整間石室都跟著震了一下。
趙辰安盤膝坐下,把儲物戒里的四隻玉盒取出,擺在身前。
前三隻玉盒,是他在萬毒城替人煉器一年換來的地品靈火。
第一道,赤蓮焚海炎。
玉盒剛開,赤色火焰便在盒中綻開,一層接一層,火勢不急,卻把四周靈氣烤得吱吱作響。
第二道,紫霄雷火。
盒蓋只掀開一條縫,紫電便從裡面竄出來,啪的一聲抽在牆壁陣紋上。
陣紋亮了又暗。
趙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脾氣挺沖。」
第三道,青冥木心焰。
青色火苗安靜懸在盒中,沒有炸裂,也沒有亂竄,偏偏盒子附近的石縫裡,竟冒出幾根嫩芽。
趙辰安抬手一彈。
嫩芽當場化灰。
「還會偷家?」
最後一道,是淨化芳華炎。
淡金火苗待在玉盒裡,一動不動。
它最乾淨。
乾淨到趙辰安胸口那點殘火,都被壓下去幾分。
四道靈火擺在身前,石室里的溫度一層層往上抬。
換成普通化龍境,這會兒別說吸收,坐在這裡都得被烤乾。
趙辰安卻笑了。
「都不錯。」
他抬手按住九州乾坤鼎。
「東西越狠,練出來才越值錢。」
萬獄炎,本就是以火鑄獄。
底子弱,練出來也只能嚇唬人。
底子狠,才是真正殺招。
他體內原本已有四座火獄。
不滅鬼獄。
九幽冥獄。
金陽焚心炎。
蝕骨陰風焰。
羅封城那一戰,天品靈火差點把他燒成空殼,也把這四座火獄狠狠打磨了一遍。
殘是殘了點。
可火獄的骨架還在。
趙辰安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著這口氣沒散,把萬獄炎徹底往上推。
「來。」
大道天衍經運轉。
九州乾坤鼎上的道紋一層層亮起。
赤蓮焚海炎第一個被趙辰安拽出玉盒。
轟!
赤火入體。
趙辰安胸口猛地一沉,整個人往前壓了半寸。
熱。
經脈里像被灌進了一整片沸騰的火海。
這火不衝心脈。
它往四肢百骸里鑽。
手指、腕骨、肩背、脊骨,每一處都被它燒過去。
趙辰安牙關咬緊,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看著挺端莊,下手這麼黑?」
赤蓮焚海炎不管他罵不罵,順著經脈直衝丹田。
剛碰到萬獄炎框架,四座舊火獄同時一震。
幽藍鬼火翻湧。
九幽黑焰抬起。
金陽焚心炎直接撞了上去。
蝕骨陰風焰縮在骨縫裡不動。
趙辰安一把將它拖出來。
「躲什麼?」
「吃飯還要我請?」
蝕骨陰風焰被強行拽入丹田,青灰火光一抖,隨後也壓了下去。
四座火獄同時合圍。
赤蓮焚海炎剛開始還想反撲,火蓮一瓣瓣炸開,把丹田燒得劇痛。
趙辰安一掌拍在鼎沿。
咚!
九州乾坤鼎鎮下。
赤火被硬生生壓入第五層。
火蓮碎。
赤海成。
火海中央,一座赤蓮蓮台重新凝出。
第五層,赤蓮焚海獄,成。
趙辰安睜開眼,背後衣衫已經濕透。
他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汗,盯住第二隻玉盒。
「下一位。」
玉盒打開。
紫霄雷火竄出的瞬間,整間石室直接炸開一片紫光。
啪!
趙辰安半邊身子當場麻了。
手臂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草。」
他被電得差點笑出聲。
「你還真不客氣。」
紫霄雷火在空中亂竄,幾道雷光劈在九州乾坤鼎上,鼎身紋路接連亮起。
趙辰安抬手一抓。
大荒囚天指。
荒蕪指力落下,把那團紫雷火硬生生摁進鼎口。
紫霄雷火當場反撲。
雷火順著趙辰安手掌鑽進經脈,一寸寸往裡炸。
趙辰安手臂皮肉抽緊,指骨發出幾聲輕響。
疼。
這玩意不是燒,是劈。
一邊劈,一邊往丹田裡搶路。
趙辰安咬著牙,掌心死死按著鼎沿。
「你這麼能蹦,去不言宗門口蹦啊。」
紫霄雷火炸得更凶。
閉關室的陣紋被震得忽明忽暗。
天傾峰外。
許妃雲正在院中鑽研毒陣,順便給趙辰安護法。
她剛把一枚陣旗插進地面,腳下山石便輕輕一震。
她抬頭看向閉關室方向。
「第二道了?」
她手指頓了一下,隨後又把另一枚陣旗按進陣眼。
「真會折騰自己。」
話雖如此,她動作更快了。
毒霧沿著院牆鋪開,幾隻小毒蟲鑽進石縫,守住各處靈力節點。
她不懂萬獄炎。
但她懂一件事。
趙辰安現在不能被打擾。
誰來都不行。
閉關室內。
紫霄雷火已經被拖進萬獄炎框架。
第五層赤蓮焚海獄剛剛成型,立刻被雷火劈得火浪亂卷。
趙辰安冷哼一聲。
「新來的,還想拆家?」
不滅鬼獄壓上。
九幽冥獄封路。
金陽焚心炎頂住雷火中心。
蝕骨陰風焰繞到後面,專啃雷火外殼。
赤蓮焚海獄翻起火海,把紫雷往裡面一裹。
五座火獄聯手鎮壓。
紫霄雷火終於被一點點壓下去。
它還在炸。
可炸開的雷火已經被萬獄炎吞掉,變成第六層火獄的骨架。
趙辰安一掌落下。
「給我成!」
轟!
第六層,紫霄雷火獄,成。
天傾峰又震了一下。
山腰處,幾個巡山弟子停住遁光。
「天傾峰什麼情況?」
「有敵襲?」
「敵襲個屁,誰這麼想不開往天傾峰撞?」
幾人遲疑片刻,往閉關室方向靠近。
剛到院外,一層淡紫毒霧便從地面爬起。
許妃雲站在院中,手裡轉著一枚陣旗。
「趙辰安閉關。」
幾個弟子當場停住。
其中一人乾笑兩聲。
「原來是趙師弟閉關,打擾了。」
「走走走。」
「別看了,別看了。」
幾道遁光來得快,走得更快。
許妃雲收回陣旗,輕輕哼了一聲。
「這傢伙的名聲還挺省事。」
閉關室內。
趙辰安已經打開第三隻玉盒。
青冥木心焰飄出。
前兩道靈火的暴躁氣息,竟被它壓下去不少。
石室里安靜了一瞬。
趙辰安沒有立刻動手。
這火不鬧。
可越不鬧,越煩人。
青冥木心焰懸在空中,青火慢慢搖動。
幾道細小火絲貼著地面鑽出,往趙辰安腳邊爬。
他屈指一彈。
火絲縮回去。
「還挺懂事。」
下一刻,青冥木心焰主動落入他掌心。
趙辰安眉頭一挑。
「這麼配合?」
火入體。
沒有痛。
甚至有些舒服。
體內那些被天品靈火燒傷的經脈,開始發癢。
趙辰安臉色一下沉了。
來了。
青色火絲順著舊傷往裡扎。
傷口越深,它鑽得越快。
它不急著燒。
它想占地方。
經脈、骨縫、血肉,只要有傷,它就往裡面紮根。
趙辰安抬手按住胸口,差點被氣笑。
「你還想在我身上開宗立派?」
九州乾坤鼎一震。
他直接牽出淨化芳華炎的一縷淡金火光。
淡金火光順著經脈掃過。
那些青色火絲立刻回縮。
趙辰安抬手一抓,把青冥木心焰拖進丹田。
「現在想走?」
「晚了。」
六座火獄框架轟然壓下。
青冥木心焰這才開始反抗。
青火在丹田裡鋪開,火中生機炸開,竟想把其他火獄的靈力全部抽走。
不滅鬼獄被抽得火光一暗。
九幽冥獄邊緣也被青火侵蝕。
趙辰安臉色更黑。
「還真會挑軟柿子捏。」
大道天衍經急轉。
真龍血脈在體內翻湧。
趙辰安脊背處傳來一陣悶響,化龍境的龍脈之力湧入丹田。
六座火獄同時一沉。
青火被壓入第七層。
這一次,它沒能再鑽出去。
青火成林。
火林之中,一座青色火獄慢慢定住。
第七層,青冥木心獄,成。
趙辰安雙手撐在膝上,身上汗水不斷往下滴。
疼。
累。
但七座火獄運轉起來的那一刻,他胸口那股悶氣終於散了不少。
值。
太值了。
他抬頭看向最後一隻玉盒。
淨化芳華炎。
這道火和前面三道都不同。
赤蓮焚海炎,燒靈力。
紫霄雷火,劈經脈。
青冥木心焰,鑽舊傷。
可淨化芳華炎,是從羅封城那場血陣里誕生出來的。
羅封侯死了。
血紋大陣崩了。
地心赤曜焰沒了。
那些被血陣困住的殘魂散去,最後才留下這一簇淡金火苗。
它乾淨。
也最難對付。
趙辰安伸出手。
「來吧。」
淨化芳華炎落入掌心。
沒有爆發。
沒有反噬。
淡金火光順著掌紋鑽進體內。
下一息,趙辰安身體猛地一僵。
手指扣住鼎沿,指節發白。
「嘶……」
疼。
這火不燒皮肉,也不炸經脈。
它把舊傷重新翻出來。
一道一道翻。
胸口殘留的白熾火意被捲住。
骨縫裡的火毒被逼出。
經脈里那些藏得極深的怨氣、血煞、雜質,全被淡金火光挑出來,再一點點燒掉。
趙辰安額頭抵在九州乾坤鼎上。
鼎沿被他抓出幾道淺痕。
「這火……還挺講究。」
他想罵兩句。
沒罵出來。
淨化芳華炎每過一處,他體內便輕一分。
不滅鬼獄塌掉的角重新凝實。
九幽冥獄裂開的邊緣開始合攏。
金陽焚心炎不再往心脈亂撞。
蝕骨陰風焰從骨縫裡探出,青灰火光穩了下來。
赤蓮焚海獄和紫霄雷火獄的雜亂火氣,也被洗掉不少。
青冥木心獄最老實。
淨化芳華炎一靠近,它連火絲都不敢往外伸。
趙辰安疼得肩背發抖,嘴角卻慢慢揚起。
「行。」
「這售後有點狠,但東西真不賴。」
淡金火光沉入丹田。
第八層火獄落下。
轟!
八座火獄同時運轉。
不滅鬼火幽藍。
九幽冥火玄黑。
金陽焚心炎赤金。
蝕骨陰風焰青灰。
赤蓮焚海炎赤紅。
紫霄雷火紫電交錯。
青冥木心焰青火成林。
淨化芳華炎淡金收尾。
八層火獄一層壓一層,沿著萬獄炎的功法路線瘋狂轉動。
閉關室陣紋瞬間亮到極致。
天傾峰上空,一道火柱衝起,還沒衝出峰頂,就被護峰大陣按了回去。
轟隆!
整座山頭狠狠一沉。
許妃雲袖中毒針滑入掌心。
院外,剛退走沒多遠的巡山弟子又停住。
「又來?」
「趙師弟閉關都這麼嚇人?」
「我怎麼覺得剛才那一下,比長老突破還猛?」
「別多嘴。」
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再靠近。
許妃雲抬頭看了一眼閉關室,唇角動了動。
「八道了?」
她把毒針收回袖中,又補了兩枚陣旗。
「真讓人不省心。」
閉關室里。
趙辰安睜開眼。
八座火獄虛影在身後展開,又被他壓回體內。
火光收斂。
石室重新暗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修為還是化龍境中期。
沒有破境。
可他體內的力量,已經完全不同。
以前的萬獄炎是四座火獄。
能燒,能殺,能拼命。
現在是八座。
每一座都有自己的脾氣,每一座都能單獨殺人。
趙辰安抬手一握。
掌心裡,八色火光閃了一瞬,又立刻消失。
他沒有急著高興。
因為丹田深處,八座火獄剛剛成型,還在互相碰撞。
赤蓮焚海獄想吞靈力。
紫霄雷火獄想炸路。
青冥木心獄還想偷偷紮根。
淨化芳華獄倒是乾淨,可它一動,其他幾座火獄都被洗得直抖。
趙辰安揉了揉眉心。
「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抬手按住九州乾坤鼎,準備繼續穩固。
……
「誰在天傾峰閉關?」
烏蘭雪剛踏上山道,腳下又震了一下,差點把懷裡的藥盒顛出去。
她低頭看了看藥盒,又抬頭看向山頂,眼睛一下亮了。
「是夫君。」
李青鸞握著槍的手停住。
柳若霜也停了半步,目光落向那座被火光壓住的閉關室。
蕭楚楚最直接,提著裙擺就往上跑。
「夫君回來了?」
她這一喊,山腰幾名巡山弟子立刻縮到旁邊。
趙辰安閉關的動靜,他們剛才已經見過了。
第一次震,他們以為有人打上天傾峰。
第二次震,他們覺得趙師弟可能又煉了什麼鬼東西。
第三次震,他們已經不想問了。
現在看見這幾位一起上山,誰還敢攔?
攔什麼?
趙師弟的家事,仙台長老來了都得先咳一聲。
閉關室里,趙辰安手掌按著九州乾坤鼎,八座火獄在丹田裡一層層轉動,剛被壓下去的紫霄雷火又想炸。
他剛準備罵一句,神識掃到山道上的幾道熟悉氣息,整個人頓了一下。
完了。
這動靜還是鬧大了。
他回來本來是想先閉關,把萬獄炎穩住,再去見她們。
結果現在好了。
人沒出關,家裡人先被他炸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