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忙?」
魏長征濃眉一挑。
「小蘇大夫,你這話可就太見外了。」
周圍的韓書記、張副主任等人紛紛豎起耳朵。
連躲在角落裡的鄭秀英,都把手裡的器械盒摳得死緊。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蘇雲這是要順杆爬了。
誰能拒絕這種一步登天的誘惑?
魏長征大手一揮,底氣十足。
「別說什麼幫忙不幫忙的。」
「只要你點個頭,我明天就給南疆軍區醫院打電話!」
「直接以特殊人才引進的名義,給你批個提干指標。」
「四個兜的軍裝你穿上,國家幹部的本子你拿著!」
走廊里瞬間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韓書記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紅了。
提干啊!
還是軍區醫院的特殊人才!
這就是一條平步青雲的金光大道!
蘇雲臉上的笑意分毫不亂。
「首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這軍裝,我不能穿。」
走廊里瞬間死寂。
鄭秀英猛地抬起頭,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不可思議。
魏長征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嫌遠?」
蘇雲搖了搖頭。
「首長,我是響應國家號召插隊落戶的知青。」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如果一遇到點立功的機會,就想著往城裡跑,那我這知青下鄉,豈不是成了一場鍍金的作秀?」
這番話字正腔圓,擲地有聲。
韓書記和張副主任面面相覷。
羅老站在旁邊,長長嘆了一口氣。
「可惜了一身好醫術啊。」
角落裡的鄭秀英眼眶微紅,緊繃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
蘇雲哥不走!
他為了七隊,連這種潑天的富貴都不要了!
魏長征死死盯著蘇雲的眼睛。
足足看了半晌。
老首長突然仰頭爆發出一陣洪亮大笑。
「好!」
「好一個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看人從沒走過眼。」
「你小子有副硬骨頭,是個擁有純粹鋼鐵意志的真知青!」
蘇雲順勢微垂眼眸,輕嘆了一聲。
「既然首長非要謝我,那我確實有個不情之請。」
「您也看到了,咱們大西北苦寒。」
「特別是咱們七隊,窮得叮噹響。」
「馬隊長體恤社員,特意讓我挑大樑幹這個赤腳醫生。」
「可隊裡連個像樣的看病屋子都沒有。」
「遇到個風吹雨打的,社員們看病只能在露天窩棚里硬扛。」
說到這,蘇雲從洗得發白的軍綠挎包里摸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請公社和首長幫幫忙。」
「給咱們七隊批點蓋衛生室的小材料。」
蘇雲把顧清雪親手畫的建築圖紙抖開,遞了過去。
魏長征接過圖紙,眼中閃過一抹驚艷。
這圖紙畫得橫平豎直,尺寸標得清清楚楚。
與其說是鄉村衛生室,不如說是帶庫房的高牆平房大院。
蘇雲語氣隨意,像是在報菜名。
「要求也不高。」
「大概需要一萬塊紅磚。」
「五十袋高標號水泥。」
「再來兩噸鋼筋,外加十方實木樑材就行。」
「對了,要是後勤有玻璃和油氈,順便也勻點。」
走廊里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韓書記剛擦乾的額頭,唰地冒出一層白毛汗。
張副主任更是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
這是小材料?
這特麼是能把整個公社大院翻新一遍的戰略物資!
在1975年,紅磚和水泥那都是卡著指標統購統銷的死槓槓。
你一個小小的生產隊,開口就是一萬塊紅磚?
還要鋼筋?
獅子大開口也沒這麼狂的!
韓書記乾笑兩聲,搓了搓手。
「蘇同志啊,這個……覺悟是好的。」
「可咱們東風公社確實有困難啊。」
「今年的建材指標剛下來,還不夠修公社那個漏雨糧倉的……」
「砰!」
魏長征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窗台上。
震得窗戶玻璃直掉灰。
「困難?」
魏長征冷冷地盯著韓書記,眼神像兩把刀子。
「人家一個城裡來的娃娃,不貪圖升官發財,一心只想著給社員蓋個看病的地方。」
「你個公社書記,跟老子叫苦?」
韓書記嚇得渾身一哆嗦。
「首、首長,實在是沒有那麼多指標……」
魏長征伸手一指樓下的兩輛解放牌軍用大卡車。
「沒指標就去庫房裡擠!」
「小華的命,連這點紅磚水泥都不值?」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
「不僅要批,還得全額照著圖紙批!」
「外頭那兩輛卡車,今天就給蘇同志當一回牛馬!」
「裝不滿,你們公社這幫人全給我去下放挖大渠!」
走廊里寂靜無聲。
幾名全副武裝的警衛連戰士齊刷刷上前一步。
殺氣騰騰。
韓書記差點癱在地上。
他哪還敢放半個屁。
轉頭衝著站在角落裡裝鵪鶉的王建斌嘶吼。
「愣著幹什麼!」
「去拿單子!去開庫房!」
王建斌連滾帶爬地往後勤辦公室跑。
十分鐘後。
王建斌手抖得像篩糠,在蓋滿鮮紅大印的提貨單上簽了字。
蘇雲面不改色地接過提貨單,揣進兜里。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有了這批物資,他在七隊那三畝宅基地上的私人桃花源,就能光明正大地破土動工了。
不僅如此,連同大院的高牆都能一起修得固若金湯。
這就叫借殼下蛋,大獲全勝。
「多謝首長支持邊疆醫療建設。」
蘇雲站直身子,語氣不卑不亢。
魏長征看著他,眼裡全是掩不住的欣賞。
「去吧,後頭要是在這東風公社有難處,直接來縣裡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