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徒工刺耳的鬨笑聲還在陰暗的庫棚里打轉,蘇雲根本沒理會這幫人的叫囂。
他大步跨過地上的廢機油,徑直走到破爛的拖拉機前,單手扣住機蓋邊緣,右臂猛的一發力。
哐當一聲巨響在庫棚里炸開,幾十斤重的生鐵機蓋就這麼被他單手掀翻重重砸在車架上。
鐵鏽和積灰撲面而來嗆的那幾個看熱鬧的學徒工連連後退直咳嗽。
老劉原本正得意的抖著腿,硬是被蘇雲這怪力嚇的連退兩步,一看自己在徒弟面前丟了面子當場發火。
「反了天了,敢在縣農機站撒野!」
老劉火冒三丈啪的甩出一張紙,將那份印著提車離站概不退換的回執單狠狠拍在車座上。
「馬勝利,這就是縣裡給你們七隊的指標!」
老劉指著回執單底下的空白處唾沫星子橫飛。
「少在這兒給我挑三揀四,立刻按手印簽字畫押,今天必須把這堆廢鐵弄走!」
馬勝利拳頭捏的死緊手背上青筋直冒,這位上過戰場的退伍老兵氣的嘴唇直哆嗦,硬是咽不下這口氣。
「姓劉的,你這是明目張胆的欺上瞞下,縣裡撥給東風公社的明明是新車指標,你拿這台漏著黑油的報廢玩意兒來糊弄我們!」
他眼珠子通紅咬碎了後槽牙。
「老子不簽,我現在就去縣革委會大院,我倒要找領導好好評評理,看看這農機站到底是不是你老劉家開的!」
說罷馬勝利邁開大步就要往外沖。
「去啊!」
老劉根本不攔反而抱著胳膊冷笑出聲,笑聲在破敗的後院裡顯得格外刺耳。
「馬大隊長,大門敞開著你隨便去告!」
老劉用食指惡狠狠的戳著那張回執單。
「不過我可把醜話晾在前頭,只要你今天前腳出了這扇門,你們七隊的拖拉機指標我後腳就直接轉撥給城郊大隊,過期當場作廢,到時候你們七隊連這堆破爛都落不著!」
馬勝利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佝僂的脊背猛的一顫,周圍那幾個穿工服的學徒工鬨笑出聲。
「還想去革委會告狀也不自己照照!」
那個留著分頭的學徒工撇著嘴滿臉鄙夷。
「這台死機子連咱們站里修了三十年內燃機的八級老師傅都直搖頭,就你們七隊那種地方,能白撈一台帶軲轆的就偷著樂吧!」
胖學徒工也跟著起鬨。
「可不是嘛,一群泥腿子還想開新拖拉機,趕緊簽字畫押麻溜滾蛋,別在這兒髒了咱們的眼!」
刺耳的嘲諷聲讓馬勝利心口生疼,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台漏油的廢鐵,又死死盯著老劉手裡的回執單。
沒有這台拖拉機,七隊明年的幾千畝荒地根本開不出來全村老少還得跟著挨餓,可要是簽了字把這堆鐵殼子拉回去照樣是死路一條。
馬勝利陷入絕望,眼底的光徹底黯了下去,粗糙的大手打著戰一點點伸向那張回執單。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觸到紙面的瞬間一隻手穩穩截住他的手腕。
「蘇大夫……」
馬勝利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蘇雲神色平靜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還沒看車呢,簽什麼字?」
蘇雲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沉穩,他轉過身目光鎖定在那台敞開機蓋的發動機上。
在體能強化下蘇雲的五感極其敏銳,空氣中那股廢機油味和柴油的焦糊味,甚至發動機深處的金屬粉末味全被他捕捉的一清二楚。
全能機械精通技能瞬間激活。
這台布滿油泥的缸體在他眼裡十分清晰,哪怕是最深處螺絲釘的鬆動都無處遁形。
車棚里只有廢機油滴在泥地上的聲音,蘇雲看完了。
「高壓油泵第三柱塞徹底卡死。」
蘇雲一開口直接就是專業術語。
「回油閥彈簧斷裂。」
他修長的手指在布滿油污的缸體上方點了幾下。
「機油濾網被黃沙和油泥徹底堵死,缸蓋墊片燒穿,冷卻水已經全漏進了油底殼。」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八級老師傅都修不好的疑難雜症,就這點破毛病也配叫死機?」
這一番機械診斷拋出來整個庫棚瞬間安靜。
老劉臉上的冷笑直接僵住手裡攥著的茶缸猛的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都沒感覺。
那幾個剛才還笑的起勁的學徒工停下笑聲一個個眼珠子瞪的溜圓。
這台報廢機的致命毛病竟然跟蘇雲報出來的分毫不差。
這台機子連外頭的缸蓋都沒拆開裡面的零件根本看不見,他一個下鄉來種地的知青怎麼可能憑空看透這麼多深層病灶。
「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
老劉猛的回過神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指著蘇雲的鼻子大罵。
「你個外行懂什麼內燃機,少在這兒跟我咬文嚼字瞎矇專業詞兒,你以為背幾句拖拉機修理手冊就能把這堆廢鐵念活了?」
老劉拍著拖拉機外殼哐哐直響。
「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們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蘇雲根本沒理會老劉。
他慢條斯理的從兜里掏出一塊粗布,把碰過機蓋的手擦拭乾淨隨後轉過身。
戈壁灘上錘鍊出的那股氣場毫不掩飾的壓向老劉。
「既然你非說我是瞎矇。」
蘇雲雙手背在身後語氣里滿是霸氣。
「那咱們今天就打個賭,我今天就在這兒當著你們農機站的面把這台車當場修好,而且直接掛擋開出大門。」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那台散發惡臭的發動機,這話震的老劉耳膜嗡嗡作響。
「要是我能開走。」
蘇雲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腳尖點了點地上那灘廢機油。
「你不僅要乖乖在那張提貨單上把公章給我蓋好,你還得給我蹲下去當著大夥的面,把地上這灘廢機油一滴不剩的舔乾淨!」
庫棚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老劉被蘇雲身上的氣勢震的狂咽唾沫,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可在這農機站自己的地盤上當著這麼多徒弟的面,他要是認了慫以後還怎麼混,更何況這台拖拉機早就被全站老師傅判了死刑根本不可能動彈半步。
「賭就賭!」
老劉雙眼憋的通紅扯著嗓子大吼。
「你要是修不好就給我跪在地上一路爬出農機站的大門!」
話音剛落蘇雲修長的手指已經不緊不慢的探向後腰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