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夫!底下的動靜咋全停了!」
鄭強的聲音順著風雪,極其突兀地灌下地洞。
「掩體挖完了。」
蘇雲嗓音極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腦海中算起外面的時間,手上的動作猛地一停。
他轉過身。
大步向著來時的暗道退回。
絕戶財已經落袋為安。
剩下要做的,是徹底抹平這一切。
這地洞要是讓外人看出端倪,那是掉腦袋的天大禍端。
蘇雲大頭皮鞋踩在濕滑的泥地上。
退回之前搭設防塌方木樁的豎井口。
意念微動。
兩側死死卡在土壁里的百年原木,憑空消失。
失去支撐的凍土層,瞬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蘇雲抄起那把特製的消音十字鎬。
十倍於常人的恐怖怪力轟然爆發。
鎬尖挾裹著千鈞之力。
狠狠鑿進洞頂最脆弱的那層砂石岩脈。
「轟隆隆——」
沉悶的塌方聲在地底深處瘋狂迴蕩。
大片暗紅色的泥土與碎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將那條他徒手生生刨出來、通往極品羊脂玉礦脈的暗道徹底填平。
堵得嚴絲合縫。
連半隻耗子都鑽不過去。
蘇雲繼續往上退。
一路破壞。
一路掩埋。
直到他順著豎井,重新爬回最上方那個枯胡楊樹根的巨大地洞底部。
外面的風雪中。
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咯吱」聲。
那是厚重的皮靴踩碎冰殼子的動靜。
有人靠近哨位。
蘇雲眸光微凝。
大頭皮鞋的腳尖極其迅速地將洞底的腐爛落葉踢攏。
一層浮土被均勻地掃過。
死死掩蓋住洞底最後一塊被破壞的岩板。
看不出半點人為開鑿的痕跡。
蘇雲雙腿微曲。
大臂上的肌肉瞬間賁起。
身形極其靈巧地一躍。
雙手攀住凍土邊緣,直接翻出了這個巨大的地洞。
他隨手抓起扔在旁邊的軍大衣披上。
粗糙的寬大手掌快速拍落大衣下擺沾染的幾點泥渣。
「蘇大夫!」
一道黑影從前方的枯樹叢里鑽了出來。
是鄭強。
他手裡端著打空了火藥的土銃。
腰帶上別著那把沾滿狼血的殺豬刀。
另一隻手,還提著兩隻凍得硬邦邦的野兔子。
滿頭大汗。
呼出的熱氣在零下三十度的冷風裡直冒白煙。
鄭強毫無察覺。
他只看到蘇雲裹著寬大的軍大衣,神色淡然地站在地洞邊。
指間夾著一根剛點燃的大前門。
猩紅的菸頭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狼群退乾淨了?」
蘇雲吐出一口青煙,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退乾淨了!」
鄭強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快步走到蘇雲跟前,把兩隻野兔子往雪地上一扔。
「那頭狼被俺一刀剁了脖子!」
「剩下的十幾頭畜生全夾著尾巴逃進了深山!」
蘇雲眸光微閃。
視線掃過鄭強那件被撕開幾道口子的羊皮襖。
「傷亡怎麼算。」
「沒死人!」
鄭強咧開滿是血污的嘴。
「老李胳膊上被拉了條口子,老孫大腿上挨了一口,都沒傷著骨頭!」
「為了您許諾的肉罐頭和精白面,大夥連命都不要了!」
蘇雲嘴角微勾。
單手從大衣內兜里摸出一個小紙包。
隨手扔了過去。
「拿去。」
鄭強慌忙接住。
「蘇大夫,這是……」
「止血散。」
蘇雲彈了彈菸灰。
「給他們敷上,明早就能結痂。」
這可是摻了極少比例靈泉水的好東西。
在這缺醫少藥的災年,比金子還精貴。
鄭強眼眶瞬間紅了。
撲通一聲單膝跪在雪地里。
「蘇大夫!您就是俺們幾個的再生父母!」
「起來,別在這號喪。」
蘇雲語氣清冷。
大頭皮鞋踢了踢地上的野兔子。
「哪來的。」
鄭強趕緊爬起來,狠狠抹了一把臉。
「外圍的套子沒套住狼,倒是把這兩隻出來找樹根啃的肥兔子給勒死了!」
「俺尋思著拿過來,給您換防的時候墊墊肚子!」
蘇雲極其自然地彎腰。
拎起那兩隻野兔子,掂了掂分量。
「你布置的絆馬索,高度離地幾寸。」
蘇雲突然拋出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鄭強愣了一下。
「三寸半啊,俺們獵戶打祖上就這麼下的套子。」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怪不得套不住狼。」
「蘇大夫,這高度有啥不對?」
鄭強瞪大了那雙熬出紅血絲的牛眼。
「災荒年,雪殼子厚。」
蘇雲指腹在兔子脖頸的勒痕上摸了一把。
「狼群餓得脫了相,肚子癟。」
「四肢奔跑時為了節省體力,爪子是貼著雪面蹚的。」
「三寸半的絆馬索,剛好從它們前腿的關節縫裡漏過去。」
鄭強神色一僵。
不可思議地看著蘇雲。
「還有。」
蘇雲隨手把兔子扔回雪地。
「生鐵夾子下在風口。」
「鐵鏽味順著西北風能飄出半里地。」
「你真當那幫畜生的鼻子是擺設?」
鄭強倒吸了一口冷氣。
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蘇大夫……您連這打獵的門道都懂?」
「一點皮毛。」
蘇雲神色淡然。
「下次下夾子前,用松針和草木灰把生鐵搓一遍,蓋住鐵腥味。」
「絆馬索壓低到兩寸,埋在雪層底下。」
鄭強聽得如痴如醉。
看蘇雲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尊深不可測的活神仙。
醫術通天,能弄來軍用物資。
現在連他們這幫老獵戶吃飯的本領,都能隨口點撥出致命缺陷!
「俺記下了!俺全記下了!」
鄭強狠狠拍著胸脯。
「蘇大夫,那肉罐頭和精面……」
「回了大隊,一兩都不會少你的。」
蘇雲沒有再搭理他。
大頭皮鞋踩在雪地上。
將那半截大前門菸頭重重碾滅。
火星在冰雪中徹底熄滅。
他抬起頭。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向胡楊林更深處的雪原。
這片林子,是他掩蓋地下動作的絕佳屏障。
但一直耗在這裡,村里那幫人遲早會起疑。
「三天期限到了。」
蘇雲低沉的嗓音在冷風中飄散。
鄭強一愣。
「蘇大夫,啥期限?」
蘇雲寬厚的大手攏緊了軍大衣的領口。
「狼群被殺退,大棚的危機解了。」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該讓大隊那幫泥腿子,看點能帶回去交差的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