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蘇雲眸光微閃,深邃的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他原話怎麼說的?」
顧清霜輕咬下唇,臉色極其凝重。
「他說你非法圈占戰備物資,要當著全縣的面,扒了你這身白大褂。」
她快步上前,將那張蓋著刺眼紅章的信紙直接塞進蘇雲寬大的手掌里。
蘇雲低頭掃了一眼。
極其粗劣的陽謀。
這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醫療審查。
信紙抬頭上,赫然印著「縣知青辦加急通告」幾個大字。
「開春知青積極分子總結大會?」蘇雲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文件上指名道姓,要你作為七隊的典型必須到場。」顧清霜的嗓音發緊,睫毛輕顫。
「最後一行還加了死命令。」
「如果不到,立刻停發七隊所有知青下半年的份額糧和配額票據。」
這招極其陰損。
直接拿全院人的口糧來卡蘇雲的脖子。
「李建那個廢物,沒這麼大的能量。」蘇雲指腹在信紙上輕輕彈了兩下。
「我也是這麼想的。」顧清霜眸子微縮,警惕性極高。
「魏老首長留下的那塊戰備牌子,把大棚護成了鐵桶,公社的人根本插不進手。」
「他們這是眼紅了。」
顧清霜緊緊攥著洗得發白的袖口。
「縣裡那幫被掃了面子的幹事,是想借著開大會的名義,硬生生把你從這大院裡剝離出去。」
「只要你離開七隊,離開軍區的庇護圈。」
「這就是一場吃人不吐骨頭的鴻門宴。」
「吱呀——」灶房的厚重木門被推開。
陳紅梅端著一盆熱騰騰的洗臉水走了出來。
她那雙熬過十年戈壁灘的通透眸子,冷冷地盯著那張信紙。
「去個屁。」陳紅梅極其潑辣地把鐵盆往青磚地上一頓。
水花濺了一地。
「紅梅姐……」顧清霜回過頭。
「蘇雲,你聽我的,明天直接稱病。」陳紅梅大步走過來,語氣果決。
「魏老首長的牌子是硬,能護住大棚不讓人動。」
「但它擋不住知青辦的正規流程調令!」
陳紅梅壓低了嗓音,透著一股子深諳世事的警惕。
「縣裡那幫人玩筆桿子陰得很,你一旦踏進縣城,他們有的是辦法給你扣帽子。」
「這病,你必須得裝。」
蘇雲神色淡然。
他大頭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沒有接陳紅梅的話茬。
反而極其從容地將那張蓋著紅章的通知單,沿著摺痕一點點疊平。
「裝病?」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他們既然把台子都搭好了,連口糧都拿出來做籌碼。」
「我不去湊這個熱鬧,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顧清霜神色一僵。
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真要去?」
「蘇雲!你瘋了?」陳紅梅急了,一把拽住蘇雲的軍大衣袖子。
「你這三天在林子裡跟狼群拼命,底牌都亮在明面上了,現在去縣裡就是活靶子!」
蘇雲眸光微閃。
底牌亮在明面上?
他深邃漆黑的眼底,浮起一抹極致的嘲弄。
大棚地下的絕戶財已經被他徹底搬空。
幾噸重的極品羊脂玉,滿地的狗頭金碎屑。
外加系統簽到給的一百斤特供精白面。
這些東西,放在這偏僻的七隊,永遠只是一堆死物。
他正愁找不到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脫離這幫村民的視線。
去縣城黑市。
找那個叫彪哥的地頭蛇,把這批極其燙手的財富洗白。
徹底轉化為能掌控這個時代工業命脈的重磅籌碼。
這張調令,來得簡直是瞌睡送枕頭。
正中下懷。
「紅梅,清霜。」蘇雲低沉的嗓音透著絕對的掌控感。
他不著痕跡地抖開陳紅梅的手。
將那張疊好的信紙,隨意地塞進軍大衣的深兜里。
「這大院的規矩,是我定的。」
「我說去,就一定去。」
顧清霜輕咬下唇,眼底滿是掙扎。
但觸及到蘇雲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她原本滿腔的勸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他決定的事,天王老子也拉不回來。
「那……你要去幾天?」顧清霜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
「短則三五天,長則半個月。」
蘇雲寬厚的大手抬起,極其自然地在顧清霜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不在的時候,把大院的門鎖死。」
「偏房的發電機,每天晚上照舊開三個鐘頭。」
他凌厲的目光掃過兩人。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門找茬,直接放狗咬,出了事我兜著。」
陳紅梅深吸了一口氣,知道勸不住了。
「你心裡有數就行。」她端起地上的水盆,轉身往正房走。
「縣裡水深,自己當心。」
夜色徹底降臨。
零下三十度的白毛風在院牆外呼嘯。
偏房裡。
那台退役的軍用柴油發電機再次發出一陣沉悶粗獷的轟鳴。
電流順著粗黑的線纜直衝正房橫樑。
「滋啦——」
刺目的白光瞬間碾碎了整間屋子的黑暗。
蘇雲大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前的太師椅上。
火牆裡的紅柳木炭燒得劈啪作響。
他單手插在兜里,意念微微一動。
仙靈空間最底層的玉石倉庫大門無聲敞開。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重物落桌聲。
蘇雲寬厚粗糙的大手,極其隨意地將一樣東西拍在了八仙桌上。
白熾燈那通透刺目的光柱,瞬間打在那件死物之上。
那是一塊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石頭。
暗紅色的粗糙石皮已經被剝去了大半。
裸露出來的斷面,在燈光下泛起一層極其溫潤、純淨到沒有半點雜質的凝脂白光。
極品羊脂玉原石。
蘇雲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
指腹在那塊價值連城的玉面上不緊不慢地摩挲著。
嘴角勾起一抹危險至極的冷笑。
「李建,還有縣裡那幫不知死活的蠢貨。」
「想給我擺鴻門宴?」
蘇雲捻起一根大前門,咬在嘴裡。
「嚓。」
火柴劃燃,猩紅的火光映亮了他眼底那抹吞噬一切的野心。
「老子這次去縣城。」
「親自送你們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