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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寒冬末期,盲流眼紅

2026-04-27 05:16:23 作者: 蓮生

  「這鞋印不對。」

  蘇雲大頭皮鞋踩在那片硬雪殼子上,嗓音清冷。

  大壯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

  「哪不對了?不就是坑深了點嘛。」

  蘇雲沒有解釋。

  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微微蹲下。

  寬厚粗糙的大手在最深的一個草鞋印邊緣,極其緩慢地捻起一小撮黑褐色的碎屑。

  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劣質莫合煙,夾著干馬糞的味道。」

  蘇雲深邃漆黑的眸子猛地眯起。

  大頭皮鞋碾碎地上的冰殼。

  「七隊的人,早就抽上大前門和飛馬了。誰還抽這種嗆肺管子的爛樹葉?」

  馬勝利倒吸了一口極度冰涼的冷氣。

  老臉上的皮肉跟著直抽搐。

  「蘇大夫!您的意思是……真有外村的賊來踩盤子了?」

  蘇雲拍了拍手上的菸灰。

  嘴角微勾。

  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獵手弧度。

  「天冷了,外頭的狗餓極了,想進院子咬人。」

  他雙手插進軍大衣深兜。

  「告訴兄弟們,眼皮子撐開了。這兩天,要見血了。」

  

  時間推移。

  進入最難熬的寒冬末期。

  青黃不接。

  周邊的三隊、五隊、甚至十里外的大隊,都已經徹底斷了糧。

  糧站的儲備庫空得能跑老鼠。

  拿著糧票去供銷社,連最糙的紅薯面都換不出一斤。

  無數雙餓得發綠的眼睛,全部盯上了東風村七隊。

  在這個漫天白災的死寂戈壁灘上。

  只有七隊。

  防凍大棚里堆著如山的救命煤塊和糧食。

  甚至還有三台極其招搖的重型柴油抽水機在日夜轟鳴。

  財帛動人心,糧食要人命。

  七隊,徹底成了眾矢之的。

  夜。

  知青大院,正房。

  土坯房裡的火牆被煤塊燒得滾燙,驅散了所有的極寒。

  八仙桌上。

  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厚厚的工分票、以及從黑市卷回來的全國通用糧票。

  堆得像座小山。

  蘇雲坐在太師椅上,粗糙的指腹極其隨意地撥弄著那些在普通人眼裡能買命的紙張。

  神色淡然至極。

  「喝口熱的。」

  顧清霜端著一碗剛熬好、漂著一層厚厚米油的熱粥,極其自然地放在蘇雲手邊。

  她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碎花棉襖。

  卻依然掩蓋不住那清冷絕色的身段。

  「看了一天帳,眼睛不酸?」

  顧清霜嗓音清冷,卻透著一股只有在蘇雲面前才會展露的溫柔。

  蘇雲端起粗瓷碗。

  極其精純的米香在舌尖炸開。

  空間裡拿出來的頂級稻米,口感根本不是這戈壁灘上的糙米能比的。

  「幾張廢紙而已,不用看。」

  蘇雲放下碗,寬厚的大手一把抓起幾百塊大團結,隨手扔進抽屜。

  顧清霜走到炕邊,極其熟練地替他鋪平被褥。

  蘇雲站起身。

  從背後走近,指腹極其自然地擦過她冰涼的手背。

  顧清霜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

  耳根瞬間微燙。

  「冷?」蘇雲嗓音極低。

  「不冷……」顧清霜輕咬下唇。

  那雙好看的眸子低垂著,不敢去看蘇雲深邃的眼睛。

  暗自心跳如鼓。

  「砰!」


  正房的門被極其粗暴地一把推開。

  冷風夾著雪粒子猛地倒灌進來。

  顧清霜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縮回手,退開兩步。

  臉頰泛起一抹極其明顯的不自然潮紅。

  馬勝利裹著防寒服沖了進來。

  老臉鐵青。

  鞋底全是泥雪。

  「蘇大夫!真讓您給摸准了!」

  馬勝利氣得渾身直哆嗦。

  「隔壁石頭村的趙二狗!帶著三個二流子,騎著兩輛破二八大槓,又在咱打麥場東頭的土包子後面轉悠!」

  馬勝利一拳砸在門框上。

  「大壯拿鐵鍬去追,這幫狗娘養的蹬著車就跑了!」

  蘇雲神色淡然。

  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熱粥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慌什麼。」

  蘇雲大頭皮鞋在青磚地上輕輕磕了兩下。

  「幾個探路的嘍囉而已。」

  話音剛落。

  「砰!」

  院門再次被推開。

  陳紅梅一身風雪地大步跨入正房。

  眉毛上全是白霜。

  她一把扯下頭頂的狗皮帽子,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可不是探路的嘍囉那麼簡單了!」

  陳紅梅那雙通透的眸子裡,透著一股極度凜冽的殺氣。

  她抓起顧清霜倒的熱水,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我剛從公社供銷社回來。」

  陳紅梅壓低嗓音,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蘇雲。

  「道上確切的消息。」

  「周邊幾個村的盲流和餓急眼的混子,全糾集在一起了!」

  「足足二十幾號青壯勞力!」

  陳紅梅咬緊後槽牙。

  「帶頭的就是石頭村那個殺豬匠!」

  「他們打算趁著今晚下半夜白毛風最大、人睡得最死的時候。」

  「干一票大的!」

  「要徹底把咱七隊的大棚和糧倉搶空!」

  全場死寂。

  馬勝利不可思議地瞪大了老眼。

  「二十幾號人?這他娘的是明火執仗地來要命啊!」

  「蘇大夫!這事兒捂不住了!」

  孔會計推著老花鏡,滿頭大汗地從陳紅梅身後擠進來。

  手裡還死死攥著大隊部的公章。

  「雙拳難敵四手!咱七隊的漢子白天幹活都累癱了,後半夜怎麼防得住這幫不要命的盲流?」

  孔會計急得直拍大腿。

  「俺這就蓋章!派人抄小路去公社武裝部!」

  「請求公社派駐軍民兵帶槍來保衛大棚!」

  孔會計拔腿就要往外走。

  「站住。」

  蘇雲極度清冷的聲音,在土坯房裡轟然炸響。

  不大。

  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壓迫感。

  孔會計腳步猛地一僵。

  蘇雲慢條斯理地放下粗瓷碗。

  嘴角微揚。

  浮起一抹冰冷到了極點的弧度。

  「孔會計,你這算盤珠子,是不是凍在戈壁灘上了?」

  蘇雲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釘在孔會計臉上。

  「你當錢永年是開善堂的?」

  蘇雲冷笑一聲。

  「他正愁找不到半點藉口來插手我們七隊的基建和大棚。」

  「你現在把武裝部的人請進來。」

  蘇雲大頭皮鞋重重碾了一下地面。

  「你猜猜,等明天天亮,這三台抽水機和那幾萬斤煤,是姓蘇,還是姓錢?」

  孔會計神色一滯。


  額頭上的冷汗「唰」地淌了下來。

  整個人猶如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這……這……俺糊塗啊!」孔會計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不報公社,那咱咋辦?就干看著被搶?」馬勝利急眼了。

  陳紅梅也是眉頭緊鎖。

  她極其隱蔽地反手摸向後腰。

  那裡,別著一把擦得鋥亮的白朗寧手槍。

  「蘇大夫。」陳紅梅聲音極低,透著一股狠辣。

  「這幫盲流窮凶極惡。如果真殺進來,我開槍震場子。」

  陳紅梅眸光發冷。

  「打死一個算一個。出了事,我陳紅梅一個人扛!」

  「收起你的槍。」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寬厚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極其規律地敲擊著三下。

  「打黑槍好辦,公開場合動火器防衛過當,扯皮的事我嫌煩。」

  蘇雲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軀瞬間爆發出一股猶如實質般的狂暴威壓。

  十倍於常人的絕佳體魄,在這個逼仄的土坯房裡,簡直像一頭蟄伏的巨熊。

  「公社不管,武裝部不請。」

  蘇雲嗓音極低,卻帶著令人絕望的霸道。

  「七隊的規矩,我蘇雲自己立!」

  他深邃的眸子越過眾人,看向窗外的漫天風雪。

  「二十幾條餓狗而已。」

  蘇雲嘴角微勾。

  「不用槍。我要徒手把他們全捏碎。」

  陳紅梅眸子微縮,不可思議地看著蘇雲。

  徒手對付二十幾個拿刀拿鐵鍬的盲流?!

  這是瘋了嗎!

  「馬勝利。」蘇雲根本不給她質疑的機會。

  「在!」馬勝利下意識地挺直腰板。

  「讓大壯和鄭強,挑十個最敢拼命的漢子。」

  蘇雲眼底閃過一抹極致的殘忍。

  「不用帶刀。帶上指頭粗的麻繩,和扁平口的鐵鍬。」

  「天黑之後,全給我埋在打麥場防凍棚周圍的雪窩子裡。」

  「一聲不許吭。」

  蘇雲大頭皮鞋極其乾脆地踩向門口。

  「放他們進包圍圈。」

  「今晚,我要用這幫盲流,給周邊所有的牛鬼蛇神……」

  「包個大餃子。」

  夜幕,徹底降臨。

  零下四十度的極寒。

  白毛風猶如一萬頭野獸在戈壁灘上瘋狂嘶吼,徹底掩蓋了人世間所有的聲響。

  知青大院裡一片漆黑。

  蘇雲沒有待在正房的火炕上。

  他穿著那件舊軍大衣。

  身輕如燕。

  極其從容地單手攀住院牆,猶如一道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大院正房的屋頂。

  風雪瞬間將他的身形掩蓋。

  蘇雲蹲在結著厚厚冰凌的瓦片上。

  深邃漆黑的眸子在風雪中亮得驚人。

  十倍於常人的聽覺,在這一刻被催發到了極致。

  他閉上眼。

  狂風的呼嘯聲被大腦自動過濾。

  雪粒子砸在樹幹上的聲音被剔除。

  遠處的狼嚎聲被屏蔽。

  突然。

  蘇雲的耳朵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嘴角緩緩上揚。

  浮起一抹極其冷酷、暴虐的獵手冷笑。

  三百米外。

  村東頭的雪地里。

  一陣極其雜亂、刻意壓低卻又無比沉悶的「嘎吱嘎吱」踩雪聲。

  正猶如一片黑色的蟻群。

  朝著七隊的打麥場。

  摸了過來。

  「來了。」

  蘇雲嗓音被風撕碎。

  大頭皮鞋在屋頂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

  整個人猶如一頭從天而降的獵豹,轟然墜向黑暗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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