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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持槍證鎮荒年

2026-05-15 06:23:18 作者: 蓮生

  「蘇大夫!不好了!田裡倒人了!」

  大壯的嘶喊剛穿透門縫,蘇雲眸光微閃,單手拉開門閂。

  木門吱呀一開。

  大壯滿頭是汗,腳下一絆,差點一頭栽在台階下。他胸口起伏得像破風箱,臉上全是泥點子。

  馬勝利拄著拐杖往前一頂。

  「倒人?誰倒了?」

  大壯抹了一把臉,指著村頭方向,嗓子都啞了。

  「翻地的!老李頭、二奎叔,還有三隊過來幫工的兩個,都直挺挺倒田埂上了!」

  孔伯約神色一僵。

  「又是敵特?」

  大壯眼珠子瞪大。

  「不是!像是累死過去了!」

  蘇雲已經反手抓起牆邊藥箱,神色淡然。

  「別堵門。」

  馬勝利臉色一沉,拐杖重重一點。

  「俺跟你去。」

  蘇雲看了他一眼。

  「你這腿,跟不上。」

  馬勝利眼睛一瞪。

  「俺是隊長!」

  蘇雲嘴角微勾。

  「那就坐架子車。」

  孔伯約差點被這話噎住。

  

  馬勝利老臉一黑,可外頭人命要緊,他也顧不上罵。

  幾人剛衝出醫療站,外頭還沒散盡的鄉親也炸了鍋。

  「咋又出事了?」

  「開春地氣一暖,公社催開荒催得緊,怕是真累壞了。」

  「這才幾天啊,人就倒了?」

  七隊村頭外,大片凍土剛剛化開。

  田埂上到處是翻開的黑泥。

  社員們扛著钁頭、鐵鍬,棉襖脫了搭在地頭,汗水把粗布衫都浸透了。

  幾個漢子躺在田埂邊,臉色灰白,嘴唇發乾。

  旁邊婆娘急得直抹眼淚。

  「蘇大夫來了!」

  人群嘩啦讓開一條道。

  蘇雲蹲到老李頭身邊,手指搭上脈門。

  他眉頭微動,又翻開眼皮看了看。

  馬勝利喘著粗氣趕到。

  「咋樣?」

  蘇雲沒立刻回話。

  他又給旁邊二奎把脈,伸手按了按胸腹。

  二奎媳婦哽著嗓子。

  「蘇大夫,他早上就吃了半個黑面窩頭,水都沒顧上喝幾口。」

  另一個老農也急了。

  「俺們不是偷懶,是指標壓得太死了!」

  蘇雲站起身,拍了拍指尖泥土。

  「不是中風,也不是急症。」

  眾人剛松半口氣,蘇雲下一句就把氣壓了回去。

  「是虛脫。」

  馬勝利眸子微縮。

  「虛脫能直挺挺倒?」

  蘇雲神色清冷。

  「長期缺油水,吃不飽,還天天重活。」

  「人不是鐵打的。」

  孔伯約抱著帳本擠上來,臉色發苦。

  「可不幹不成啊。」

  蘇雲看向他。

  「隊裡還有多少能動的肉票?」

  孔伯約嘴角一抽,沒敢立刻接。

  馬勝利瞪他。

  「說!」

  孔伯約翻開帳本,手指在發黃紙頁上點了幾下。

  「帳上大團結還有。」

  大壯眼睛一亮。

  「那去買肉啊!」

  孔伯約把帳本啪地合上。

  「買個屁!」

  他也急了,破鏡片後的眼珠子都發紅。

  「糧站肉票早就斷供。」


  「供銷社櫃檯上連豬油渣都見不著。」

  「有錢沒票,有票沒肉,你拿大團結能啃出油來?」

  大壯張了張嘴,沒聲了。

  田埂上一下靜得難受。

  一個老漢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去年秋後口糧就緊,今年春耕又往死里催。」

  「公社說了,開荒指標完不成,秋後扣全隊口糧。」

  這句話一落,像一把鈍刀子,割在所有人心口。

  馬勝利拐杖往泥地里一杵。

  「誰傳的?」

  孔伯約臉色難看。

  「公社文件昨兒下午到的。」

  「俺還沒來得及跟你細說。」

  馬勝利盯著他。

  「扣多少?」

  孔伯約喉嚨動了動。

  「一成半。」

  人群轟地炸開。

  「一成半?這是要命啊!」

  「去年孩子都餓得夜裡哭,今年再扣,吃啥?」

  「草根都沒長出來呢!」

  蘇雲眸光微閃。

  這個年代,糧不是數字。

  是一家老小的命。

  一成半口糧,能把人逼到牆根。

  就在這時,村道那邊傳來架子車吱呀聲。

  陳紅梅推著車走在前頭,林婉兒、顧清霜、顧清雪跟在旁邊。

  車上堆著幾把鋤頭和一捆麻繩。

  幾人臉色都不好。

  陳紅梅掌心裂開血泡,血水混著泥,順著木把往下蹭。

  林婉兒臉頰蒼白,睫毛輕顫。

  顧清雪腳踝舊傷還沒徹底養好,走路時明顯一頓一頓。

  顧清霜抿著唇,冷著臉把妹妹扶住。

  陳紅梅看見田埂上躺著的人,眸子微縮。

  「又倒了?」

  馬勝利臉色更沉。

  「你們咋也過來了?不是讓女知青在後頭撿草根、運土嗎?」

  陳紅梅把架子車把手一松。

  木把落地,砸出一聲悶響。

  「後頭也撐不住了。」

  她攤開手掌,血泡刺眼。

  「再這麼幹,女知青明天也得倒一片。」

  林婉兒輕咬下唇,看向蘇雲,眸子微動。

  「蘇雲,我們不是怕幹活。」

  「可早上黑麵餅,晚上野菜糊糊。」

  「干到眼前發黑,手裡鋤頭都握不住。」

  顧清雪耳根微紅,卻還是小聲補了一句。

  「有人已經偷偷哭了。」

  顧清霜看向馬勝利。

  「隊長,這不是覺悟問題。」

  「是身體真扛不住。」

  馬勝利嘴唇動了動,一時竟沒法反駁。

  他比誰都清楚。

  七隊不是偷懶。

  是窮到骨頭縫裡了。

  忽然,人群後頭有人吼了一聲。

  「那就殺牛!」

  所有人都猛地回頭。

  幾個紅了眼的老農扛著鐵鍬,直奔牛圈方向。

  領頭的劉老三臉上全是汗泥,眼睛紅得嚇人。

  「人都快餓死了,還留牛幹啥?」

  「殺一頭,熬肉湯,壯勞力都能緩過來!」

  旁邊有人跟著喊。

  「對!牛沒了還能借,人沒了就真沒了!」

  馬勝利臉色驟變。

  「放屁!」

  他拄著拐杖,硬是拖著傷腿衝到牛圈前,整個人堵在門口。

  「誰敢動耕牛,先從俺身上踩過去!」


  劉老三鐵鍬握得發抖。

  「隊長,俺敬你。」

  「可俺家倆娃昨晚餓得啃棉被角!」

  馬勝利胸口起伏。

  「耕牛殺了,地誰翻?」

  「秋後拿啥交公糧?」

  劉老三眼淚都下來了。

  「秋後?俺們能不能熬到秋後都不知道!」

  鐵鍬舉起來。

  幾個婆娘嚇得尖叫。

  大壯撲上去想攔,卻被人擠得踉蹌。

  場面一下亂成一團。

  馬勝利死死護著牛圈門,老臉鐵青。

  「劉老三,你今天要敢落鍬,俺親手捆你去公社!」

  劉老三咬著牙。

  「捆就捆!」

  鐵鍬帶著風砸下。

  下一瞬。

  一隻手穩穩握住鍬柄。

  咔。

  木柄像被鐵鉗夾住,再也落不下半寸。

  劉老三眸子瞪大,滿臉不可思議。

  蘇雲站在他面前,白褂子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神色淡然。

  「鬧夠了沒有?」

  劉老三喘著粗氣。

  「蘇大夫,俺知道你是好人。」

  「可你醫術再好,也不能把餓死的人救回來!」

  蘇雲眸光微閃。

  「誰說我要看著你們餓死?」

  馬勝利一怔。

  孔伯約也抬起頭。

  蘇雲鬆開鍬柄,抬手指向遠處。

  村外,胡楊林禁區的黑影橫在天邊。

  開春冰雪消融,林口那層白已經化開,露出大片灰褐色戈壁。

  風從那邊吹來,帶著一股野性冷味。

  蘇雲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亂。

  「明天一早。」

  「我帶隊進胡楊林打獵。」

  人群先是一靜。

  隨即像炸了鍋。

  「不行!」

  「那林子不能進!」

  「去年鄭強差點折在外圍!」

  「裡面有狼,有野豬,還有熊瞎子!」

  劉老三連退兩步,手裡的鐵鍬都差點掉了。

  「蘇大夫,俺剛才急昏頭了,可俺不能害你。」

  一個老獵戶也白著臉搖頭。

  「開春的野獸最凶。」

  「餓了一冬,見血就瘋。」

  「進禁區,那是有去無回。」

  鄭強從人群外擠進來,臉色也變了。

  「蘇大夫,外圍俺能帶。」

  「禁區不成。」

  「那地方溝套溝,風口能把人卷沒。」

  馬勝利死死盯著蘇雲。

  「你別拿命逞能。」

  孔伯約急得鏡框都歪了。

  「肉是要緊,可你要折在林子裡,七隊就真塌了!」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誰說我空手進?」

  他伸手探進軍大衣內袋。

  眾人眼睛齊刷刷盯住他的動作。

  蘇雲摸出一張硬紙證件。

  紅底。

  金印。

  鋼印在晨光下反著冷光。

  啪。

  證件被他拍在牛圈旁的石磨盤上。

  聲音不大。

  卻像一記槍響,砸得所有人心口一顫。

  趙國棟先前留下的公安還沒走遠,其中一人看清證件,眸子猛地一縮。

  「持槍證!」


  大壯眼珠子瞪圓。

  「真填上名了?」

  蘇雲指尖壓著證件邊角,嘴角微勾。

  「省軍區特批。」

  「蘇雲。」

  「持械行動。」

  他抬眼看向胡楊林方向,神色清冷。

  「明天進山。」

  「我帶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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