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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雪谷篝火真春遊

2026-05-18 06:25:04 作者: 蓮生

  「別動!」

  蘇雲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釘子,把所有人釘在雪地里。

  咔嚓。

  三八大蓋槍栓拉開,滾燙彈殼從槍膛里跳出,落進殘雪,嗤地冒起一縷白氣。

  蘇雲眸光微閃,槍口已經從倒下的頭豬身上平移過去,穩穩壓向側方那片劇烈晃動的灌木叢。

  老邢頭臉色發白,喉嚨像被沙子堵住。

  「別……別是熊瞎子。」

  大壯抱著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邢叔,你可別嚇俺。」

  鄭強趴在雪窩裡,手指扣住獵刀柄,聲音壓得極低。

  「熊瞎子開春醒得早,餓了一冬,真碰上就麻煩了。」

  牛車後頭,林婉兒輕咬下唇,臉頰發白。

  顧清雪縮在姐姐身邊,睫毛輕顫。

  顧清霜短刀徹底出鞘,冷著臉擋在妹妹前頭。

  鄭秀英抱緊藥箱,暗自心跳如鼓,目光卻死死落在蘇雲背影上。

  陳紅梅趴在巨石邊,掌心紗布又滲了點血。

  她沒看灌木。

  只看蘇雲。

  只要他沒慌,她就不慌。

  灌木叢里的低吼又響了一聲。

  沙啞,陰冷。

  大壯額頭冒汗。

  「蘇大夫,開槍不?」

  蘇雲神色清冷。

  「等它露頭。」

  老邢頭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要是撲出來呢?」

  蘇雲嘴角微勾。

  

  「那就讓它撲到半路。」

  這話一落,幾個人心口反而穩了些。

  下一瞬。

  嘩啦!

  灌木叢猛地炸開。

  幾道灰黃色影子從裡面竄出,貼著雪面一閃而過。

  大壯差點扣扳機。

  蘇雲冷眼一掃。

  「手拿開。」

  大壯手指一僵,趕緊從扳機圈外挪開。

  那幾道影子竄到枯樹後,回頭看了一眼。

  尖耳,短尾,灰斑皮毛。

  老邢頭愣了半晌,忽然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娘的,是猞猁。」

  鄭強也長長吐出一口氣。

  「幾隻野貓子。」

  大壯眨巴眨巴眼。

  「就這玩意兒,剛才叫得跟閻王爺磨牙似的?」

  老邢頭惱羞成怒,菸袋鍋子差點敲他腦門。

  「你懂個屁!」

  「林子裡聽聲不看影,誰敢打包票?」

  蘇雲沒有笑。

  他槍口仍舊壓著猞猁竄出的方向,直到那幾隻影子徹底消失,才慢慢放下槍。

  「別散。」

  「先看豬群。」

  剛才一槍打倒頭豬,黃羊群早就炸開,順著開闊雪坡潮水似的散遠。

  野豬群卻亂得更厲害。

  頭豬倒下後,有兩頭大野豬被鄭強和老邢頭從兩側嚇得慌不擇路,一頭滾進溝里,一頭撞上枯樹,半邊身子陷在泥雪裡。

  還有一頭被蘇雲補了一槍。

  子彈從耳後進去,連哼都沒哼。

  等林子重新安靜下來,雪坡下橫著三頭大野豬。

  每一頭都膘肥體壯。

  鬃毛上掛著雪泥,獠牙白森森的。

  大壯咽了口唾沫,眼睛慢慢亮了。

  「三頭?」

  鄭強也站起身,臉上壓不住喜色。

  「三頭大豬,少說六七百斤毛重。」

  老邢頭抹了把臉,剛才的白勁兒沒了,皺紋里全是紅光。


  「去皮去骨,也夠七隊喝幾天肉湯了。」

  一個年輕民兵腿還有點軟,卻笑得嘴角壓不住。

  「俺娘要是知道,得把鍋底都舔亮。」

  大壯一拍大腿。

  「還愣著幹啥?綁豬啊!」

  蘇雲抬手壓了壓。

  「先驗周圍。」

  鄭強點頭,帶兩個民兵繞了一圈。

  老邢頭也趴下看蹄印和爪印。

  過了片刻,鄭強從溝邊抬頭。

  「沒大獸。」

  老邢頭也鬆口氣。

  「就幾隻猞猁被豬群驚著了。」

  「這地方血腥味一重,不能久留。」

  蘇雲點了點頭。

  「綁豬,帶走。」

  這句話像點了火。

  幾個人立刻撲上去。

  麻繩一圈圈套上豬腿。

  大壯興奮得臉紅脖子粗,扯著繩子往後拖。

  「嘿!這頭真沉!」

  鄭強瞪他一眼。

  「豬沒拖動,你先把自己腰閃了。」

  大壯嘿嘿直笑。

  「俺這不是高興嘛。」

  老邢頭蹲在那頭頭豬旁邊,手指按了按彈孔,眸子微縮。

  「耳後進的。」

  「這槍打得太准了。」

  鄭強也看了一眼,喉嚨動了動。

  「俺爹活著的時候,說老獵人也得靠天吃飯。」

  「蘇大夫你這槍法,像是老天爺給你遞肉。」

  蘇雲收槍,神色淡然。

  「少拍。」

  「肉還沒下鍋。」

  大壯扛著繩子,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

  「下鍋就下鍋!」

  「蘇大夫,你說的頭碗湯,俺可記著呢。」

  蘇雲似笑非笑。

  「你先把豬拖到地方。」

  大壯腰杆一挺。

  「保證完成!」




  牛車上的女知青也重新下地。

  林婉兒走到溪溝邊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雪坡。

  她眸子微動,輕聲開口。

  「剛才真以為要出事。」

  陳紅梅把麻繩往肩上一搭。

  「怕了?」

  林婉兒輕咬下唇。

  「怕。」

  她看向前頭的蘇雲,聲音卻穩了些。

  「可他在,就覺得能活著回去。」

  陳紅梅臉頰泛紅,瓊鼻微皺。

  「你倒是會說。」

  顧清雪小聲嘀咕。

  「本來就是。」

  顧清霜冷著臉看她。

  「走路看腳下。」

  顧清雪吐了吐舌尖,又乖乖扶住姐姐胳膊。

  隊伍繼續往深處走。

  剛才槍響驚散了附近野物,林子裡反倒安靜不少。

  可血腥味掛在身後,沒人敢磨蹭。

  老邢頭在前面帶路,專挑背風的溝坎走。

  穿過一片荊棘密林時,枝條颳得棉襖沙沙響。

  大壯抬著豬,臉都憋紅了。

  「邢叔,還有多遠?」

  老邢頭頭也不回。

  「嫌遠你把豬扔了。」

  大壯立刻閉嘴。

  陳紅梅手傷沒好,還想去扶木桿。

  蘇雲回頭看她一眼。

  「手不想要了?」


  陳紅梅動作一頓,臉頰泛紅。

  「我就搭一下。」

  「搭一下也不行。」

  蘇雲眸光微閃。

  「你今天的活,是看路,別逞能。」

  陳紅梅輕咬下唇,嘴上還硬。

  「管得真寬。」

  蘇雲嘴角微揚。

  「我藥粉貴。」

  她耳根微燙,沒再說話。

  荊棘越走越密。

  枯刺刮在牛車油布上,發出刺耳聲。

  就在大壯快要罵娘時,前頭的老邢頭忽然停下。

  「到了。」

  鄭強撥開最後一片干枝。

  眾人眼前豁然一亮。

  像是有人在黑沉沉的胡楊林里,硬生生掏出一隻暖窩。

  一條清溪從山石縫裡流出來。

  水不深,卻清得見底。

  溪底鋪著細細的黃沙和圓石,沒有半點泥漿。

  兩側是緩坡。

  坡上殘雪化了一半,露出一片潮潤黑土。

  更稀奇的是,向陽那面竟冒出一片細碎野花。

  黃的,紫的,白的。

  花不大,卻密密鋪了一層。

  在這片凍土、戈壁、枯林里,扎眼得像假的。

  大壯肩上的木桿差點滑下去。

  「娘咧……」

  鄭強也看呆了。

  「這地方俺以前咋沒見過?」

  老邢頭皺著臉,自己也愣。

  「俺只知道這邊有條雪水溝。」

  「沒想到化開後這麼俊。」

  林婉兒站在原地,睫毛輕顫。

  她看著那條清溪,像是看見了滬市弄堂口春天的雨水。

  顧清雪眸子一下亮了。

  「姐,花!」

  顧清霜神色一滯,握著短刀的手慢慢鬆開。

  鄭秀英抱著藥箱,臉頰被山谷里的暖風吹出一點紅。

  陳紅梅望著那片野花,眼底那股硬撐了一路的勁兒,忽然鬆了。

  這個冬天太長了。

  下鄉、飢餓、風沙、成分、工分、餅子、野菜糊糊。

  所有東西都壓在人肩上。

  壓得人不敢哭,也不敢笑。

  可這片花不講道理地開在這裡。

  像是在告訴她們,荒年裡也能有春天。

  林婉兒忽然往前跑了兩步。

  顧清霜眉頭一皺。

  「小心!」

  林婉兒卻已經蹲到溪邊,捧起一把水撲在臉上。

  冰涼溪水順著她臉頰滑下。

  她先是打了個哆嗦,隨即笑出聲。

  那笑聲很輕,卻清脆得像溪水撞石頭。

  陳紅梅看了她一眼,忽然也跑過去。

  「你洗臉也不叫我?」

  林婉兒臉頰泛紅,捧水潑她。

  「你不是不嬌氣嗎?」

  陳紅梅瓊鼻微皺,反手也捧起水。

  「誰說洗臉就是嬌氣?」

  水花濺開。

  兩個女知青在溪邊笑成一團。

  林婉兒的袖口濕了也顧不上。

  陳紅梅掌心包著紗布,只用另一隻手潑水,眼底亮得驚人。

  顧清雪看得心癢,輕輕扯顧清霜袖子。

  「姐……」

  顧清霜冷著臉。

  「不許跑。」

  顧清雪眨了眨眼。

  「我慢慢走。」

  顧清霜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扶著她過去。


  鄭秀英抱著藥箱站在後頭,睫毛輕顫,想過去又有點不好意思。

  蘇雲把三八大蓋靠在一塊大青石上,搖了搖頭輕笑。

  「都洗。」

  「這水能喝,別把泥踩渾。」

  大壯已經把豬放下,眼巴巴看著溪水。

  「蘇大夫,俺也能洗不?」

  蘇雲似笑非笑。

  「你先卸鍋。」

  大壯臉一垮。

  「俺就知道。」

  蘇雲抬手點了點避風處。

  「鍋架那邊。」

  「柴火撿干枝,別砍活樹。」

  「豬先開膛放血,內臟收好,腸子洗乾淨。」

  大壯一聽見吃,立刻來了勁。

  「成!」

  「今兒俺把鍋燒得比供銷社爐子還旺。」

  鄭強挽起袖子。

  「俺來剝皮。」

  老邢頭也不端著了,抽出獵刀。

  「三頭豬呢,磨蹭到天黑也收拾不完。」

  蘇雲看向幾個民兵。

  「你們兩個警戒。」

  「一個看牛。」

  「一個跟大壯生火。」

  「聽見槍聲別亂跑,先找掩體。」

  幾個民兵齊齊點頭。

  「明白。」

  山谷很快熱鬧起來。

  干枝被折斷,噼啪堆到石灶邊。

  行軍鍋從牛車上卸下,三口鍋一字排開。

  大壯蹲在地上吹火,吹得滿臉灰。

  火苗一竄起來,他又咧開嘴笑。

  「蘇大夫,還真像春遊。」

  蘇雲解下軍大衣扣子,神色淡然。

  「我說過。」

  「今天這趟,就是春遊。」

  林婉兒站在溪邊,臉上還掛著水珠,眸子微動。

  陳紅梅看向他,臉頰泛紅,卻沒像平時那樣頂嘴。

  顧清雪摘了一朵小黃花,偷偷別到顧清霜袖口。

  顧清霜看見了,也沒摘下來。

  篝火升起來時,山谷里的冷意被一點點趕開。

  豬血用木盆接了。

  豬肉分成大塊。

  骨頭丟進第一口鍋。

  第二口鍋燒水。

  第三口鍋等著下肉。

  粗鹽、干辣椒、幾片野蔥被蘇雲隨手放到石頭上。

  在這個人人為油水發瘋的年景,三頭大野豬擺在眼前,簡直比大團結還硬氣。

  鄭秀英這時從溪邊回來。

  她手裡捧著幾個洗乾淨的野果。

  果子不大,青里透紅,被溪水洗得亮晶晶。

  她走到蘇雲跟前,睫毛輕顫。

  「蘇大夫,給你。」

  蘇雲接過一個,嘴角微揚。

  「哪兒摘的?」

  鄭秀英指了指溪邊那片矮樹。

  「就那邊。」

  「我認得,不是毒果。」

  她說完,臉頰泛紅,又悄悄看向蘇雲腰間。

  那裡掛著一隻舊綠色行軍水壺。

  水壺被磨得發亮,壺蓋扣得嚴實。

  鄭秀英手指捏著野果,聲音輕得像怕驚了火苗。

  「蘇大夫……」

  她輕咬下唇,目光怯生生地落在那隻水壺上。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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