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夫！」大壯嗓子都劈了，整個人趴在雪泥里，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來。
轟！
三八大蓋的槍口炸出一團刺眼火光。
火藥味瞬間蓋過了狼王嘴裡的腥臭味，震得四周胡楊枝葉簌簌往下落。
蘇雲肩膀被后座力推得微微往後一沉。
可他腳下沒亂。
左腳仍釘在雪泥里，身體只是順著槍托的力道壓了半寸，隨即穩住。
那顆尖頭子彈撕裂空氣。
距離太近。
近到眾人甚至沒看清子彈飛出去的軌跡。
只見白毛狼王偏開的腦袋猛地一僵。
眉心正中央，忽然炸開一朵極其刺目的血花。
紅的。
黑的。
碎骨和毛茬一起飛濺出來。
那張已經咬到蘇雲脖頸前的狼嘴，像被一隻看不見的鐵手硬生生按住。
獠牙還張著。
涎水還掛在齒縫。
可那雙陰冷狡詐的綠眼，瞬間失了光。
鄭秀英半跪在蘇雲身後，睫毛輕顫，臉頰白得厲害。
她甚至能看見狼王牙尖上掛著的黑血。
也能看見蘇雲脖頸邊被腥風吹起的一縷碎發。
再近一點。
只要再近一點。
那張狼嘴就能咬上去。
林婉兒死死扶著她，指尖發抖，聲音卡在喉嚨里。
陳紅梅攥緊白手帕，眸子微動，眼底那股狠勁在這一刻全變成了後怕。
顧清雪捂住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掉。
顧清霜短刀懸在半空，神色一僵。
鄭強握著獵刀，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像被釘死在原地。
老邢頭半坐在牛車旁，嘴唇哆嗦，連菸袋鍋子掉在哪兒都忘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定住。
火苗不動了。
雪泥不動了。
連鍋里的骨湯聲，好像都被槍聲震沒了。
白毛狼王狂暴的身軀還懸在半空。
可它已經死了。
蘇雲這一槍，從上顎深處斜穿進去，直接攪碎了它的小腦和腦幹。
這頭在紅星林場傳了十幾年的吃人獨狼，連最後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大壯趴在亂樹叢里，嘴巴張開，泥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打……打中了？」
沒人回他。
沒人敢回。
因為下一瞬，所有人臉上的血色又一次褪乾淨。
白毛狼王是死了。
可它幾百斤的身子還帶著撲殺的慣性。
那龐大的肉體像一堵倒下來的土牆，仍舊朝蘇雲狠狠砸下去。
鄭強眸子微縮。
「蘇大夫，躲！」
大壯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嗓子破了音。
「躲啊！它砸下來了！」
老邢頭臉色慘白，手腳並用想爬起來。
「不能硬接！」
「這畜生死了也能壓死人！」
顧清雪輕叫一聲，身子軟得幾乎站不住。
林婉兒睫毛輕顫，眼眶一下紅了。
「蘇雲……」
陳紅梅瓊鼻微皺，咬得唇色發白。
「別硬扛！」
她太清楚這種沖勢有多嚇人。
幾百斤的狼屍，加上剛才那一撲的速度。
就算蘇雲體魄強得不像話，原地硬頂也不是人幹的事。
肋骨斷幾根都算輕的。
要是被狼頭和前爪砸中胸口，人當場就得悶過去。
可蘇雲神色清冷。
他沒有慌。
也沒有後退亂躲。
眸光微閃的一瞬，右手已經收回槍身。
三八大蓋貼著他掌心一翻，槍口避開鄭秀英的臉側。
他的左腳往雪泥里一碾。
咔嚓。
凍土裂開。
借著槍托后座力還沒散盡的那一點余勁，他整個人忽然往側後方一轉。
動作快得像早就算好。
鄭秀英還半跪在地上。
她只感覺眼前一黑。
下一刻，腰間忽然多了一隻手。
蘇雲左手一把攬住她纖細的腰身，把她從狼王砸落的路線里硬生生帶了出來。
「別亂動。」
聲音很低。
卻穩得讓人心口發燙。
鄭秀英臉頰泛紅，暗自心跳如鼓。
她本能想掙一下，可身後那股腥風已經壓到了頭頂。
她不敢動。
也不想動。
蘇雲的掌心隔著棉襖落在她腰側。
不輕不重。
卻像把她整個人從鬼門關門檻上拽了回來。
兩人在極小的空間內原地旋了半圈。
軍大衣衣擺被風掀起。
火星從兩人腳邊掃過去。
林婉兒眸子微動，指尖一下攥緊。
陳紅梅看著蘇雲攬住鄭秀英，耳根微燙，卻半點酸意都顧不上。
她只死死盯著那頭砸下來的狼屍。
顧清霜短刀下意識往前一送，又硬生生停住。
她看得清楚。
蘇雲不是亂躲。
他是貼著狼王屍體砸落的邊緣轉出去。
差一寸都會被狼爪刮中。
差一寸也會撞上身後的鄭秀英。
這種判斷，比槍法還嚇人。
砰！
白毛狼王的屍體重重砸在蘇雲剛才站立的位置。
整片山谷都像被錘了一下。
雪泥四濺。
碎冰炸開。
一塊半埋在地里的青石板，被狼王胸口和前爪砸得當場裂開。
咔咔咔。
細密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往四周爬。
幾片碎石崩起來，擦著大壯的臉飛過去。
大壯嚇得一縮脖子。
「娘咧！」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全是泥，不是血。
這才猛地喘出一口氣。
鄭強看著那塊裂開的青石板，喉嚨滾了滾。
「這要砸在人身上……」
後半句，他沒說下去。
也不用說。
所有人都看得懂。
老邢頭臉上皺紋都在抖，眼睛死死盯著蘇雲。
「差一點。」
「就差一點啊。」
陳紅梅呼吸還有些亂。
她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
「蘇雲？」
灰塵和雪泥慢慢散開。
火堆被砸出的勁風壓得低伏，過了片刻才重新竄起火苗。
火光里。
白毛狼王四肢劇烈抽搐了兩下。
爪子在雪泥里摳出幾道深溝。
那張狹長狼嘴還張著，可眼裡已經徹底沒了活氣。
抽搐越來越輕。
最後一動不動。
死透了。
滿山谷死寂。
沒人歡呼。
沒人敢喘大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雲身上。
他單臂攬著鄭秀英，右手還握著三八大蓋。
軍大衣衣擺垂下，肩頭沾了幾滴狼血。
除此之外，毫髮無損。
鄭秀英被他攬在懷裡，臉頰泛紅，睫毛輕顫，連藥箱掉在旁邊都忘了撿。
她抬頭看著蘇雲近在咫尺的側臉，暗自心跳如鼓。
剛才的狼口。
剛才的槍聲。
剛才那隻落在腰間的手。
全混在一起。
讓她腦子裡一片發熱。
也就在這一瞬。
蘇雲腦海里，那道熟悉的機械音驟然響起。
【叮！與絕色目標「鄭秀英」完成首次「輕嗅桃花」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戰場急救精通、醫用酒精×20瓶、無菌紗布×50卷、大團結×20張！】
【所有物品已自動存入仙靈空間！】
蘇雲眸光微閃。
戰場急救？
倒是應景。
眼下這一地狼血、人汗、火藥味，確實比衛生室更像戰場。
他沒有露出半點異樣。
只是鬆開攬著鄭秀英的手，順勢把她往林婉兒那邊輕輕一送。
「站穩。」
鄭秀英腳尖落地，臉頰更紅。
「我……我能站。」
蘇雲似笑非笑。
「剛才要是真能站，也不會半跪在狼嘴前頭。」
鄭秀英瓊鼻微皺，輕咬下唇。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蘇雲嘴角微揚。
「你是膽子大。」
鄭秀英耳根微燙，低頭看向雪泥。
林婉兒連忙扶住她，眸子微動，聲音還有些發顫。
「秀英，你沒事吧？」
「沒事。」
鄭秀英搖了搖頭，手卻還在抖。
陳紅梅走近半步，看了一眼她腰側，又看向蘇雲。
「你倒是會挑時候救人。」
蘇雲神色淡然。
「難不成挑它咬完再救？」
陳紅梅被噎了一下，瓊鼻微皺。
「你少貧。」
大壯終於從亂樹叢里爬出來，褲腿被枯刺撕開，半個屁股都沾著泥。
他看著地上死透的白毛狼王，又看了看蘇雲。
「蘇大夫，你剛才那槍……」
他咽了口唾沫。
「俺爹要是在這兒，得給你磕一個。」
鄭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
「你先給自己那走火磕一個。」
大壯神色一僵。
「強哥，俺那不是嚇的嗎？」
鄭強瞪著他。
「你差點把咱們全嚇死。」
大壯縮了縮脖子，沒敢頂嘴。
老邢頭慢慢走到狼屍旁邊，蹲下身，伸手想碰，又猛地縮回。
他像怕這東西突然跳起來。
「真死了？」
蘇雲看他一眼。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給它號個脈。」
老邢頭神色一滯。
火堆邊幾個民兵愣了一下，隨即有人憋不住笑，可笑聲又被眼前狼屍壓回喉嚨里。
老邢頭嘴唇哆嗦。
「這可是白毛王。」
「紅星林場十幾年沒人敢惹的白毛王。」
「就這麼一槍？」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一槍夠了，難不成還給它開介紹信？」
這話落下，眾人終於像是從鬼門關前被拽回了人間。
鄭強長長吐出一口氣。
林婉兒眼眶發紅，卻彎了彎唇。
顧清雪扶著顧清霜，聲音還軟。
「他真的沒事。」
顧清霜冷著臉，目光卻一直沒離開蘇雲。
「嗯。」
陳紅梅攥著那方白手帕，眸子微動。
她沒有笑。
只是看著蘇雲肩頭那幾滴狼血，心口慢慢落回原處。
滿山谷仍舊安靜。
鍋里的骨湯重新咕嘟起來。
火堆噼啪一響。
蘇雲單手抬起三八大蓋，神色淡然地拉動槍栓。
咔嚓。
一枚滾燙的黃銅彈殼從槍膛里跳出，在半空翻了兩圈，落到青石裂縫旁。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