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珩醒來的第二天,陽光很好。
他站在海神湖邊,活動著筋骨。
一個月沒修煉了,身體關節都有點生鏽了,動起來嘎吱嘎吱的響。
精神之海里,小九趴了下來。
「你打算怎麼練?」
雲景珩想了想、
「先熱熱身吧。」
他剛抬起手,月華劍還沒有凝聚出來,就看見了一個人。
葉星瀾。
她站在十米開外,金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一雙藍眸盯著他,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是那種「我來挑戰你」的傲氣。
也不是那種「我不服」的倔強。
就是看著他,沉默著,看了好久。
雲景珩放下手。
「你怎麼來了?」
葉星瀾沒有回答。
她走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又沉默了一會兒。
「打一場。」
雲景珩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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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葉星瀾點頭。
雲景珩沒再問,月華劍在手中凝聚。
葉星瀾也握緊了星神劍。
兩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葉星瀾動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劍光凌厲,劍氣縱橫,一劍接一劍,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
雲景珩揮劍格擋,身形閃避。
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不是葉星瀾變強了……好吧,她確實變強了,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打法。
之前她每一次來,每一劍都帶著「我要贏」的念頭。
出劍的角度、力度的分配、節奏的變化,都是在尋找破綻,爭取勝利。
但今天明顯不一樣。
現在的每一劍都在發泄。
砍得狠,沖得猛,根本不在乎防守,也不管會不會露出破綻。
雲景珩皺了皺眉。
他擋開一劍,退後兩步。
「你沒事吧?」
葉星瀾沒有回答,又是一劍刺來。
雲景珩側身讓過,弦月斬隨手揮出。
月刃擦著她的肩膀過去,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記。
但他沒有A閃過去。
他只是看著她,繼續防守。
一劍。
兩劍。
三劍。
葉星瀾的攻勢越來越猛,但破綻也越來越多。
她不是不知道,是壓根不在乎。
雲景珩似乎是明白了。
她不是來打贏的。
她只是來打他的。
打到自己打不動為止。
他嘆了口氣。
第二魂環亮了。
銀白色的光芒從腳下擴散,瞬間籠罩了周圍十米。
葉星瀾只覺得身體一輕,身體不受控制的向雲景珩滑了過去。
她沒有掙扎。
只是順著那股牽引,一劍刺向雲景珩。
雲景珩側過身子,劍尖擦衣而過。
他抬手,將劍抵在了她的脖頸。
戰鬥結束。
葉星瀾站在原地,看著抵在脖頸的劍,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雲景珩收回劍。
「打完了嗎?」
葉星瀾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忽然坐在地上。
雲景珩愣了愣,看著她。
葉星瀾低著頭,金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那天,」她開口,聲音有點悶,「我什麼都沒來得及做。」
雲景珩沒說話。
葉星瀾繼續說。
「甚至在你最危險的時候,都沒辦法與你一同對敵……」
「那是升靈台,裡面的死是假的。」
「可如果未來也面對這樣的情況呢?」
她忽然抬起頭來,眼角有點紅。
雲景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在她旁邊坐下。
「所以你就來打我一頓?」
葉星瀾愣了一下。
雲景珩看著湖面,語氣淡淡的。
「打我一頓,就能變強了?」
葉星瀾沒說話。
雲景珩繼續說。
「升靈台那事,我昏迷了兩天。醒來之後,我爸說一個月不能修煉不能練劍。」
他轉過頭,看著葉星瀾。
「你知道我這一個月在幹什麼嗎?」
葉星瀾搖頭。
「研究魂導器。」
雲景珩說,「拆了一堆報廢的核心,搭了一堆沒用的迴路,畫了一堆看不懂的圖紙。」
葉星瀾愣住了。
「你研究那個幹什麼?」
雲景珩想了想。
「因為不能修煉,我總得干點什麼。」
他頓了頓。
「但一個月之後,我還會回來練劍。」
他看著葉星瀾。
「你也一樣。」
葉星瀾沒說話。
雲景珩收回目光,看著湖面。
「那天的事,我記得。」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被拍出去的時候,我看見你了。」
葉星瀾的手微微攥緊。
雲景珩繼續說。
「那時候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就是覺得……又少了一個。」
葉星瀾看著他。
雲景珩的側臉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
「後來那隻熊死了,我也昏迷了。」
「醒來之後,我媽在旁邊,我爸在旁邊,一切都好好的。」
他頓了頓。
「但如果那是真的,你們就都沒了。」
葉星瀾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
「所以我才要變強。」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不是為了打贏你,是為了下次遇到那種情況,能站在你旁邊。」
雲景珩轉過頭,看著她。
葉星瀾的眼角還紅著,但那雙藍眸里,有什麼東西在燒。
「你推開我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那種感覺,我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她看著雲景珩。
「你懂嗎?」
雲景珩看了她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懂。」
葉星瀾愣了一下。
「你懂?」
雲景珩點頭。
「有人幫我擋了一下的時候,我也什麼都做不了。」
他頓了頓。
「那種感覺,我知道。」
葉星瀾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然後葉星瀾站起來。
「那我回去練了。」
雲景珩也站起來。
「好。」
葉星瀾走了兩步,又回頭。
「雲景珩。」
「嗯?」
「下次,我們一起。」
雲景珩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那雙藍眸里,有光在閃。
他點了點頭。
「好啊。」
葉星瀾笑了。
不是那種「我贏了」的笑,是那種「說好了」的笑。
她轉身走了,這次沒有回頭要包子。
雲景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
精神之海里,小九眨了眨眼。
「這姑娘,」它說,「以後肯定是個狠人。」
雲景珩沒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湖面。
月華劍在手中凝聚。
陽光下,劍身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練劍。
一劍。
兩劍。
三劍。
動作比一個月前生疏了一點,但很快就在找回感覺。
劍氣划過湖面,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漣漪。
遠處,葉星瀾走在小路上,腳步輕快了很多。
她想起雲景珩剛才說的話。
「有人幫我擋了一下的時候,我也什麼都做不了。」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她知道,那個人和她一樣。
都想站在他旁邊。
她握緊劍,加快了腳步。
……
海神閣的窗前,雅莉駐足凝望。
湖邊的身影正在練劍,劍光如水,在暮色中流淌。
雲冥走到她身側,目光也落向那個方向。
「那丫頭又來了?」
雅莉頷首。
「來過了。打了一架,坐著聊了會兒,走了。」
雲冥望著那道揮劍的身影,沉默片刻。
「那孩子,朋友不多。」
「朋友這種關係,」雅莉唇角微揚,「在精,不在多。」
雲冥沒接話。
他看著湖邊的兒子,劍勢連綿,一如他方才說話時的語氣——冷靜,清晰,不帶一絲波瀾。
「他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雲冥緩緩開口,「很冷靜。」
雅莉微怔。
「你聽見了?」
雲冥點頭。
雅莉沉默了一息,而後抬眸看他。
「那又如何?」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暮色里的鐘,穩穩地落下來。
「冥哥,他是我們的兒子。」
雲冥看著她。
暮色在她眼底鋪開一層溫柔的光。
他忽然笑了。
「嗯。」
他重新望向窗外。
湖邊的劍光依舊在流淌,而這一次,他看見的不只是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