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雲景珩坐在桌前,對著那台望遠鏡發呆。
零件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裡。
他本來想繼續組裝,但腦子裡亂糟糟的,昨晚看到的那些東西還在轉,那道裂縫,那些不一樣的星星,那顆藍得刺眼的北極星。
他發了很久的呆,然後忽然坐直了。
他好久沒修煉了。
從升靈台昏迷醒來,雲冥說一個月不能修煉,他就真的一個月沒修。
後來葉星瀾天天來找他練劍,打完就研究配合,研究完就坐著聊天,他也沒想起來修。
再後來葉星瀾去集訓了,他一個人練劍、看書、拆零件、做望遠鏡,還是沒想起來修。
算算日子,快兩個月了。
他沉入精神之海,感知自己的魂力。
23級。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升靈台之前他剛突破二環,魂力穩固在21級。
後來昏迷、醒來、一個月不能修煉,他一次都沒有主動修煉過。
但現在魂力是23級。
他坐在那裡想了很久。
從升靈台昏迷醒來之後,他每天晚上都開著窗睡覺。
不是刻意的,就是覺得關了悶,不舒服。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從來沒想過這有什麼特別的,月光而已,誰睡覺的時候沒被月光照過?
但他現在忽然不那麼確定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陽光很亮,但他看的不是太陽,是天上那輪還沒落下去的月亮。
淡淡的,白白的,掛在天邊,不怎麼起眼。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沒有睡。
月光灑在湖面上,泛著銀光。
雲景珩走出房門,來到湖邊。
沒有帶任何東西,就一個人。
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月光落在身上。
和每天夜裡一樣,但這一次,他沒有睡覺,他在感知。
很輕,很柔,像水一樣從頭頂流下來,順著經脈流遍全身。
不需要引導,不需要運轉,它自己就會流。
流過的地方,魂力會微微震動,像在回應什麼。
他從來沒有主動感受過這個過程。
因為以前每次發生的時候他都在睡覺,但今晚他醒著。
他清晰地感覺到月光進入他的身體,匯入他的魂力,一點一點地增長。
很慢,很輕。
慢到他幾乎察覺不到,輕到他一分神就會忽略。
但它一直在那裡。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月光落在掌心裡,薄薄的一層,像水,像霧,像某種他還不太理解的東西。
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這兩個月增長的魂力,不是憑空來的。
是每天晚上,在他睡著的時候,月光一點一點送進來的。
他沒有在放縱,是一直在被餵養。
他閉上眼睛,繼續冥想。
這一次,他沒有被動地等,而是主動去引導。
魂力運轉,月光跟隨,速度比剛才快了,湧入的量也比剛才多了。
他修了一整夜。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睜開眼睛。
感知了一下體內的魂力,沉默了一會兒。
修這一夜,抵得上以前修好幾天。
月光下冥想,效率是白天的好幾倍。
他站起來,看著天邊那輪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月亮。
為什麼?他不知道。
但從那天起,他又開始主動修煉,白天練劍,晚上冥想。
月光下冥想的效率高,他就利用這一點,但不是等著月光來餵他,而是自己去爭。
每天夜裡,他盤坐在湖邊,引導月光進入身體,運轉魂力,鞏固根基。
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快到讓他有時候會覺得不真實。
但他沒有貪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他記得前世在實驗室里學到的第一課,快不是本事,穩才是。
日子一天天過去。
魂力一天天增長。
不快不慢,穩紮穩打。
半個月後,月圓之夜。
那天晚上,月亮大得像一面銀盤,懸在天上,把整個海神湖照得亮如白晝。
雲景珩站在湖邊,他想練劍。
月圓之夜,月光最盛的時候,他想看看自己的武魂會有什麼不同。
他深吸一口氣,魂力注入。
月華劍在手中凝聚。
然後他愣住了。
劍身上的紋路,不是新月的暗淡,不是弦月的彎鉤。
是滿月,完整的、璀璨的、光芒萬丈的滿月。
七道月相紋路全部亮著,劍身亮得像一輪真正的月亮,照亮了他周圍整片湖面。
他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劍,沉默了很久。
以前他要打很久,命中很多次,才能從新月疊到弦月,從弦月疊到滿月。
但現在,在月圓之夜,劍一出來就是滿月。
他看著劍身上的光芒,忽然想起升靈台那天。
那天不是月圓,但他從弦月硬衝進滿月,從滿月硬衝進血月。
他想起那種失控的感覺,想起那道扭曲的影子,想起那抹洗不掉的紅。
他不知道月圓之夜直接滿月意味著什麼。
但他知道,這意味著他離血月又近了一步。
他握著劍,站了很久,然後開始練。
一劍,兩劍,三劍。
劍氣划過湖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滿月狀態下的劍,比他平時用的強太多了。
每一劍都帶著無視防禦的真實傷害,每一劍都在湖面上炸開。
他練了一個時辰,收劍,回房間。
躺在床上,他看著天花板。
他得學會控制,學會在滿月狀態下不失控,學會在滿月狀態下穩住自己。
不然下次血月再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醒過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沒有刻意引導,但那些月光還是自己流進來了,一點一點,很輕,很慢,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想了想,沒有拒絕。
拒絕也沒用。
……
有一天,濁世來了。
「別發呆了。」濁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雲景珩回頭,看到濁世站在門口,手裡托著一個小木盒。
盒子不大,巴掌見方,看不出是什麼木頭做的,但紋路很細密,泛著淡淡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