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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情緒波動:思念

2026-09-26 15:44:06 作者: 小七不會說話

  窗前

  已經很晚了。

  天斗城早過了子時,只有風還在街巷間遊蕩。

  葉星瀾站在窗前,望著遠方。

  窗戶半掩著,月光從雲層間漏下來,照得她半邊臉忽明忽暗。

  她的目光很靜,像被夜浸透的深水。

  遠處那幾棟聯邦辦事處的樓還亮著幾星燈火,像是這座城裡最後的、不肯閉上的眼睛。

  屋裡的燈沒有點。

  雲景珩仍在月光中入定,呼吸輕而綿長。

  她沒有回頭。

  他的存在像這屋裡的另一種光,不亮,卻無處不在。

  風從窗縫吹進來,有些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葉家別苑的秋天。

  那時她還小,總愛在銀杏樹下追著葉子跑。

  母親坐在簷下,笑著看她。

  

  她總想抓住最大的那片銀杏葉,可每次快夠到時,風就會把它吹得更高。

  母親說,別追了,葉子總會落地。她不肯聽,追得滿頭是汗。

  父親從外面回來,高高地把她舉起來,讓她騎在肩上。

  她張開手,覺得自己能碰到天。

  後來她去了史萊克。

  那之後,再沒看見過那樣的銀杏雨。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夜風灌進鼻腔,涼得有些發澀。

  她抬手把窗戶掩了掩,只留一道縫。

  雲景珩的呼吸忽然沉了一分,像在夢裡遇見了什麼極重的東西。

  她側過頭,看到月光從他額角滑下來,沿著眉骨的弧度,落進衣領深處。

  許久後,她回過頭,看向窗外。

  她似乎很久沒回過家了……

  這個念頭落進心裡時,極輕,像一片銀杏葉貼著水面滑過,連漣漪都來不及漾開,就沉了下去。

  可沉下去之後,那裡卻慢慢泛起一層細密的酸。

  她站在那裡,忽然記不清母親的聲音了。

  那聲音在她記憶里漸漸變成一團很淡的霧,能描出輪廓,卻抓不住確切的音調。

  母親年輕時愛坐在簷下哼一支小調,調子軟而慢,像黃昏時分的風從山谷里吹出來。

  她小時候總聽,聽多了便在母親膝頭睡著。

  可現在,她連那支小調的頭一句都哼不上來了。

  父親呢。

  她記得他的肩很寬,手掌很大,能把她整個人舉過頭頂。

  他笑起來眼尾會先彎,再是嘴角。

  他總在銀杏葉落盡前回家,衣擺上沾著遠處帶來的塵。他

  抱她時,胡茬扎得她臉癢,她咯咯笑著躲,母親就在旁邊說:「沒個當爹的樣子。」

  可母親的眼裡全是笑。

  後來……

  後來她把劍握得越來越穩,回家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課業、劍道的修行、陪在雲景珩身邊的那些年,像一條不斷拉長的路。

  她在這條路上一直往前走,走得太遠了,遠到回頭時,只看得見一片模糊的、金黃色的舊日。

  風又進來了。

  她眨了眨眼,覺得眼睫上沾了點涼。

  下雨了。

  天斗城的雨總是來得悄無聲息,像一個人的腳步,輕得只有失眠的人才會聽見。

  雨絲從窗縫裡斜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涼得她微微一顫。

  她回頭看了雲景珩一眼。

  他還坐在那裡,氣息沉得像是要睡到另一個很長的夢裡去。

  她沒有過去。

  她只是把窗戶掩得更小了些,只留一條最窄的縫,把外面的風雨擋去大半。

  然後她又站回窗前,不動,不退,也不肯讓那一點從東邊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舊日味道,把自己壓垮。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月前的那場爆炸。


  或許……他們以為我死了吧。

  她家離這裡並不遠,可她不能回去,她不能讓任何人認出她。

  「葉小姐,您的情緒出現了大幅度波動,經檢測,推測為:思念。」

  半甜咖啡的聲音從耳機里輕輕響起來。

  那聲音溫溫的,帶著一點極淡的機械感,卻奇異地不讓人反感。

  葉星瀾怔了一下。

  她今天幾乎忘了耳朵里還帶著那枚隱藏式耳機。

  她沒說話。

  雨還下著,細得像從天上篩下來的銀粉,落在窗沿上,沙沙的,幾乎要蓋過耳機里的尾音。

  她抬手碰了碰耳朵,像在確認那聲音是真實的,不是這漫長守夜生出的幻覺。

  「你……一直在聽?」葉星瀾輕聲問。

  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和窗外的雨聲融在一起。

  「糾正:是監測。」

  半甜咖啡的語氣很平和,像在糾正一個極小的事實,「您的心率、體溫、呼吸頻率、精神波動,都在持續監測中。」

  「主人在神考開始前,讓我把您的安全放在首位,若您倒下了,主人的安全係數也會下降,所以,我才會出聲提醒。」

  葉星瀾聽著,慢慢把後背靠到窗框上。

  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雨,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他什麼時候……讓你這麼做的?」




  半甜咖啡答得極自然,那聲音里甚至帶著一點極淡的、不知從哪裡學來的笑意,「主人說,星瀾可能會一直不睡,會忘了吃飯,會想家但不說。」

  「若她難受,不要打擾,但要讓她知道有人在。」

  葉星瀾的眼睛忽然就熱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臉偏開,像是不想讓一個沒有實體的聲音看見自己失態。

  雨聲更密了,把整座城都籠在一片潮濕的、灰色的靜里。

  她慢慢吸了一口氣,又極慢地吐出來,胸口那點酸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反而像被那口呼吸一激,全湧上了眼眶。

  「主人還說……」半甜咖啡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輕了一點,「如果他很久沒醒,就替他說一句——星瀾,別怕。」

  葉星瀾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只是仰起臉,把後腦勺輕輕抵在窗框上,眼睛在雨霧裡睜得很大。

  窗外的天是黑的,雨是銀的,遠處最後一盞聯邦大樓的燈也快滅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啞,像從喉嚨極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

  「我才不怕……」

  耳機里靜了一瞬。

  半甜咖啡似乎沉默了一會兒,才溫聲道:「葉小姐,您該吃點東西了。今天您只在清晨喝了半碗粥,攝入量遠低於成年人標準攝入量。雖然您還未成年。」

  葉星瀾沒有回答。

  她只是轉過頭,看向雲景珩。

  他依然盤坐,依然無聲。

  雨從窗縫漏進來,落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板上,一點點暈開。

  她知道他聽不見。

  可那聲「別怕」,好像真的順著耳機,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落進了她心裡。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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