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來得比所有人預料的更早。
西側陣地的探照燈剛掃過冰原邊緣,深淵的第一次衝擊就開始了。
冰層從內部裂開,緊接著,數不清的黑影從裂縫裡湧出來,貼著地面疾沖。
它們的輪廓極亂,有的像人,有的像被碾碎的獸,通體裹著一層灰黑色的死氣,所過之處,冰面迅速失去光澤,變成一種極暗的灰白。
「東段!它們從東段上來了!」哨兵的吼聲幾乎被風撕碎。
魂導屏障在同一時間亮起,三道冰藍色光幕從雪地里升起,把主谷口護在後面。
可那些深淵生物根本不怕。
它們一排排撞上去,第一波撞得粉碎,第二波踩著殘骸繼續。
屏障上的藍光在急劇消耗,陣地上所有人的臉都被映成幽藍色。
龍天武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隊兵。
兩邊沒有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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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頭深淵生物剛穿過屏障裂口,龍天武就迎了上去。
刀光如電,將它連頭帶肩劈成兩半。
黑色的血潑在雪上,發出「哧」的響。
唐舞麟和許小言趕到時,西側的景象已經不能用「戰鬥」來形容了。
防線像被啃掉一半。
十幾個士兵還在往前頂,腳下堆滿深淵生物的殘骸,可更多的還從雪地下面往外鑽。
許小言臉色發白,可動作一點不亂,她星杖連點,幾十道星輪光刃飛出,在夜空中劃出極細的光線。
光刃切入那些黑影,炸出一團團冰霧。
唐舞麟低喝一聲,藍銀草如潮水般鋪出去,一根根纏住衝上來的敵人。
黃金龍暴虐的魂力沿著草葉炸開,把正前方一片深淵生物震成黑雪。
「舞麟!左邊!」許小言喊。
唐舞麟來不及回頭,只把右拳一橫。
一條深淵黑鱗蟒剛撲到半空,被他一拳砸飛。
可他自己的虎口也裂了,血順著手腕往下流。
他咬牙,往後退了半步,把許小言擋在身後。
兩人已經在這裡打了半宿。
許小言的星辰之力消耗很大,臉色越來越差。
唐舞麟自己的藍銀草也斷得七七八八。
可西側陣地不能丟。
就在此時,戰場上空忽然響起一陣極細密的嗡鳴。
那聲音像從冰層最深處鑽出來,由遠及近,越漲越大,最後竟蓋過了整個戰場的廝殺聲。
所有人不自覺地抬頭。
南邊的夜空中,一片灰黑色的「雲」正朝這裡壓過來。
那不是雲,是毀滅蜂!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每一隻都有小臂長短,雙翅震動時能帶起極淡的紫色電弧。
鋪天蓋地,而它們身後,一尊巨大的蜂形帝王慢慢從冰縫中升起。
它半人半蟲,通體披著紫金色的甲殼,背後十六對透明薄翼張到最大。
那就是蜂帝,深淵第八層之主,掌管無盡蜂群。
「防空——!」龍天武嘶吼著,聲音幾乎被蜂群震耳欲聾的嗡鳴吞掉。
魂導炮塔齊齊調轉,密集的光束射向天空。
毀滅蜂成片成片地掉下來,像一場黑色的雨。
可後面的蜂群根本不見少。
它們穿過炮火,撲向陣地,用尾針扎進士兵的脖頸,用電弧炸開魂導屏障的缺口。
血神軍團計程車兵一個接一個倒下,有的甚至來不及慘叫,就全身麻痺,被隨後撲上的深淵生物撕碎。
「操!這些鬼東西怎麼這麼多!」
血三已經全身是血,雙斧掄得像風車,砍翻了一隻又一隻撲上來的毀滅蜂,可根本殺不完。
他的左肩被蜂針扎穿,半邊身子已經發麻。
血一曹德智衝過來,一刀削斷那根蜂針,把人往後一拽:「別發瘋!蜂帝不死,這些蜂殺不完!」
「那就先殺蜂帝!」血三紅著眼吼。
「你殺得了嗎?」張幻雲的聲音從前面傳回來。
他的聲音很冷:「蜂帝是准神,沒有神器,近不了它的身。」
話音未落,冰原東側忽然響起一聲極尖極銳的嘶鳴。
所有深淵生物都頓了一下,緊接著,一道灰白色的巨影從裂縫中掠出。
它沒有立在地上,而是半懸在空。
它的身體極瘦,像一具被拉長的人形骨架,雙臂末端各接一柄巨大的鐮刀,刀身彎曲,刃口亮著冷白色的光。
幾塊被風吹起的碎石,還沒靠近,就被無形之力切成粉末。
「鐮帝。」血神營里有人低呼。
第五層之主,專精速度與空間切割。
傳說它出現在哪裡,哪裡就會被切成碎片。
鐮帝沒有攻擊誰,只是慢慢轉過頭。
它沒有眼睛,可所有人都有一種被刀鋒抵住喉嚨的感覺。
下一秒,它消失了,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一道魂導炮塔上。
炮塔從中間裂開,連同裡面三個炮手,一起斷成兩截。
與此同時,另一道更加沉重的氣息從冰層下壓來。
整片冰原都晃了一下,冰面開始變色。
無數血紅色的甲蟲從裂縫中鑽出來,像一片沸騰的紅色岩漿。
它們爬過的地方,冰層直接汽化。
紅色的霧氣瀰漫開來,帶著極強烈的腐蝕性。
幾個血神軍團計程車兵沒來得及後退,鎧甲便在紅霧中滋滋作響,隨後整個人像被抽乾一樣萎了下去。
紅霧後方,一尊帝王緩緩升起。
它形如巨蠍,通體赤紅,兩隻前螯大如船板,額上有三隻眼,每一隻都噴涌著紅霧。
蠍帝,第十八層之主,攻擊性極強。
四尊帝王。
不,五尊。
最後一道裂縫中,走出來的是黑帝。
它的身體像一團凝固的黑暗,裡面有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
黑族戰士匍匐在它腳下,像潮水一樣無聲向前。
黑帝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可它經過的地方,所有屍體——無論是血神軍團的,還是深淵自己的,都慢慢乾癟下去,被吸走了最後一點能量。
那是吞噬,黑帝,第九層之主。
「五尊帝王。」張幻雲握著拳,指節發白。
五尊帝王的氣息連成一片,整個血神軍團的陣地都像被壓得往下一沉。
普通士兵的膝蓋發軟,連站都站不穩,血神營的人也都停了手。
他們不是不想打,是誰都看得出來,今晚已經不只是攻營了。
五尊齊出,這是要徹底抹掉血神軍團。
「將軍,撤不撤?」血一低聲問。
張幻雲沒有回頭。
他看著那五尊越來越近的帝王,慢慢把長劍插進冰面。
他抬起頭,像一下子老了十歲,又像重新變回了那個在極北死守了幾十年的老帥。
「撤不了。」
他說,「我們一撤,極北的大門就開了。後面的城市,別想有活人。」
「那就都死在這兒。」血三忽然笑了。
他拔起雙斧,牙齒上全是血:「老子早活夠了。」
唐舞麟站在旁邊,胸口劇烈起伏。
藍銀草已經斷了大半,許小言靠著他的背,兩個人都在發抖。
他聽見血三的話,忽然不抖了。
他轉過身,握住許小言的手,低聲說:「等會兒我衝過去,你往主營里跑。」
「我不走。」許小言說。
她的臉白得嚇人,可聲音極穩。
唐舞麟沒再勸。
他鬆開她的手,朝前走了兩步,走到血神營旁邊。
他身上藍銀草再次亮起來,金色的龍紋順著草葉蔓延,把他整個人都燒成了一團金色的火。
血神營幾人轉頭看他,張幻雲也看過來。
唐舞麟只說了句:「我還能再擋一會兒。」
張幻雲盯著他看了一秒,忽然笑了。
很輕,很沙啞。
這些年來第一次覺得,今晚死在這裡,也不算辱沒血神軍團。
「好。」他說,「那就一起。」
冰原沸騰了,五尊帝王同時動了。
毀滅蜂群率先撲下。
紅霧緊隨其後,鐮帝化作一道灰光,直取張幻雲。
黑帝的吞噬領域如潮水般漫上來。
蛇帝的第三隻眼中,血紅色的光柱轟然射出,像要把整個主營從地上抹去。
唐舞麟第一個迎上去。
藍銀草在他身前結成十二道屏障,金色龍紋全部點燃。
他要用身體去擋蛇帝那一擊。
許小言在後面放出了所有星辰之力。
血神營眾人也動了,沒有陣型,沒有保留。
只有朝前,只有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