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帝已如砧上魚肉。
雲景珩的手掌正緩緩下壓，神影隨之而動，整片冰原都在這一掌的餘威下呻吟。
黑帝的殘軀已無法維持形狀，蠍帝甲殼盡碎，蛇帝蜷成一團，鐮帝雙臂盡折，蜂帝只剩半口氣。
所有血神軍團的人都在等這一掌落下。
忽然，極北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
那聲音不大，像有什麼在冰層下極深極遠的地方翻了個身。
可就是這麼輕的一聲，雲景珩的手掌頓在半空。
張幻雲臉色劇變，葉星瀾劍已出鞘，卻發現自己連邁步都遲滯了。
一股遠勝五帝的氣息從深淵裂縫中噴涌而出，整座冰原都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
黑帝的殘軀忽然不再顫抖，它用盡最後力氣朝裂縫方向滾去。
其餘四帝也像迴光返照，拼命向後爬動。
然後，一隻手伸了出來。
那手從裂縫中探出，蒼白、修長，像死人，又像神。
手指上沒有甲冑，只有一層極薄的黑氣纏繞。
它輕輕一抓，雲景珩壓下來的掌力就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銀白色神光從破口處瘋狂外泄，整片冰原都像被抽走了半口氣。
「三級神？」
一道聲音從裂縫深處飄出來，極輕，極冷，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嗤笑，「也敢在本君面前言殺。」
是深淵聖君，沒有現身，只出了一隻手。
可僅僅一隻手，就把雲景珩的鎮壓撕得七零八落。
五尊帝王像被無形的鎖鏈拖住，朝裂縫深處飛速退去。
血神軍團里有人已經站不住了。
龍天武被那氣息壓得單膝跪地。
血神營眾人臉色煞白，唐舞麟把許小言擋在身後，自己也被壓得後退數步。
雲景珩卻笑了。
他嘴角極輕地一勾。
就在那隻蒼白巨手要合攏帶走五帝時，他身後善屍與惡屍同時踏出。
兩人沒有動劍，沒有結印。
他們的身體同時向上浮起，腦後各自升起七道彩環，周身神力暴漲。
銀白色與黑紅色兩尊虛影同時從他們身後站起。
與雲景珩那尊一模一樣的月神之像，三尊神影，三隻手掌，同時抬起。
雲景珩居中，善屍居左，惡屍居右。
三道掌力幾乎在同一刻落下，方向和時機沒有絲毫偏差。
三掌齊出，把那道從裂縫裡探出來的手，按回去。
深淵聖君的手第一次頓住了。
掌心處，三道彩色神力同時壓落。
那手上纏繞的黑氣急速翻湧，竟被硬生生逼得朝裂縫內縮去。
裂縫邊緣的冰層大片大片塌陷。
五尊帝王被餘波掃中，像狂風中的枯葉，朝裂縫深處墜去。
那隻手終於沒有再抓人。
它在三掌合壓之下，一寸一寸退回黑暗。
掌心中最後一道黑氣消散前，深淵聖君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冷。
「你必死！」
裂縫轟然閉合。
冰原恢復死寂。
只留下那一圈被壓得深陷數尺的焦黑冰面，和五道已經消失的深淵氣息。
深淵聖君沒有真正出手。
他只是來救人，或者說，來「取貨」。
可他最後那句話，所有人都聽見了，張幻雲臉色慘白，血神營無人說話。
三尊神影緩緩散去，善屍與惡屍回歸本體。
雲景珩還保持著一掌按下的姿勢。
隔了很久，他才慢慢收回手，掌心有黑氣在蒸騰，像被什麼極冷極邪的東西舔了一口。
「吞噬，異化，侵蝕，空間，精神？」
雲景珩的身體開始下落。
小熊軟糖把巨斧往背上一收，幾步跨到雲景珩正下方。
它抬頭，雙臂向上一探，銀白色的光膜在它指間碎成幾片。
雲景珩整個人輕輕落在他的掌心。
小熊軟糖將那對金屬手掌慢慢收攏，把他半托半抱地帶了下來。
雲景珩的臉色白得幾乎要和冰原融成一片，可他的眼睛仍是銀白色，裡面的月光沒有完全散去。
「主人。」
小熊軟糖的聲音從機甲胸腔里傳出來，低而輕，像怕震著他，「接住你了。」
「嗯。」雲景珩應了一聲。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層黑氣仍附在他皮膚上，像活物一樣遊動，時聚時散，帶著深淵特有的腥冷和一種極細極密的侵蝕感。
葉星瀾已經趕到他身邊。
唐舞麟，許小言，謝邂和原恩夜輝快速圍了上來。
血神軍團和張幻雲跟了上來。
幾人看著他的手心沒說話。
張幻雲腦中瘋狂思索。
怎麼辦？怎麼補償？
他這戰鬥力太誇張了。
不會下一秒就給我撕了吧？
「主人，已經完成初步分析。」
半甜咖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您掌心殘留的能量來自深淵聖君。」
「初步定義：深淵能量。共解析出五種屬性分支。第一種，吞噬。第二種，異化。第三種，侵蝕。第四種，空間。第五種，精神。五者混合，無法單獨剝離。」
雲景珩聽完，看著掌心那團黑氣，眼神里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多了幾分審視。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扯得嘴角發白：「五種……和我的月相分支很像。」
「是的。我已經完成與您現有屬性的匹配分析。」
半甜咖啡的語氣更輕了，「該能量與您月華體系中的部分陰性分支有高度同源性。可嘗試煉化。屬性匹配率：百分之八十七。煉化成功預估：百分之九十七。」
「九十七……」
曹德智和張幻雲對視一眼。
這孩子不能是疼傻了吧？什麼玩意兒九十七？
張幻雲和曹德智往前走了一步，血神營幾人都繃緊了。
葉星瀾沒說話，沒有看張幻雲，也沒有看任何人。
她的眼睛只盯著雲景珩那隻被黑氣纏繞的右手。
半甜咖啡的聲音她也聽見了。
雲景珩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他那隻攤開的右手猛地一握。
黑氣像被激怒的活物，發出極短極尖的一聲嘯，朝他的掌心瘋狂鑽去。
周圍幾人大驚。
許小言捂住了嘴，謝邂叫了聲「景珩」，就要去拉。
唐舞麟一把將他按住，自己卻也向前邁了半步。
可雲景珩身上沒有出現他們預想中的黑化。
他的臉沒有變灰，眼睛沒有變紅，皮膚也沒有崩裂。
相反，那些黑氣在鑽進他掌心後，像被什麼更冷更純的力量一口吞了下去。
他的眼瞳中，銀白色猛地暴漲。
身後七道魂環同時亮起，轉得飛快。
他全身都在往外滲光。
月光從他皮膚下透出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幾乎透明。
黑氣在光里左衝右突，雲景珩右手越握越緊，指節發白。
那些黑氣在月光中不斷消融、重組、再消融。
最後，竟有一縷極細的暗銀色光絲從他手腕處鑽入。
隨後歸於平靜。
雲景珩抬起頭，對上葉星瀾詢問的眼神。
「魂力增幅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