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花里胡哨的武技名稱。
沒有絢麗多彩的劍氣縱橫。
只有一道金色的光,無聲無息地斬出。
看起來像是一招無足輕重的攻擊,但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
那不是視覺上的恐怖,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本能的恐懼。
就好像世界末日降臨了,而你甚至看不到它長什麼樣子,你只知道,一切都將在這道光中終結。
劍氣破空,直衝封神榜!
姬發和姜子牙臉色同時大變。
他們來不及說話,兩人幾乎是本能地同時出手。
姬發雙掌前推,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青色光芒。
姜子牙拂塵一揮,身前布下密密麻麻九十九重光幕——
這是他們數千年前就刻在靈魂里的戰鬥本能,面對帝辛的攻擊,誰都不敢留手。
然而。
他們忘了一件事。
數千年前,他們的實力本就不如人皇帝辛。
而如今,他們也不過是殘魂。
更重要的是——
帝辛雖然也是殘魂,但他在人皇劍劍脊之中滋養了數千年,相當於被整個皇朝氣運溫養了五千載。
而他們所附著的封神榜,不過是個贗品,根本沒有真正封神榜十分之一的神韻。
兩者之間的差距,根本不是靠數量能彌補的。
更何況。
帝辛現在藉助的是人皇后裔的真元和肉身,以活人之軀催動的這一劍,威力比當年鹿台之上還要恐怖數倍!
「不——!!!」
兩道悽厲的慘叫聲同時炸響,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那聲音太過慘烈,以至於整個京都的人聽見了都覺得頭皮發麻,仿佛靈魂都在那叫聲中震顫。
姬發和姜子牙——
這兩位曾經站在人族巔峰的存在,在這一刻,終於露出了和凡人一模一樣的恐懼。
金色的劍氣摧枯拉朽般擊散了兩人的虛影,像烈陽融化薄雪,沒有絲毫阻礙。
他們的身影在金光中扭曲、變形、崩解,最後連一絲殘影都沒有留下,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劍氣不停。
它繼續向前,斬入了封神榜的本體。
那張遮天蔽日的玄奧畫卷在金光沒入之後,驟然僵住了。
緊接著。
一道細微的裂縫從畫卷的中央蔓延開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蛛網般瘋狂擴散。
玄光開始紊亂,因果絲線根根斷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
然後——
封神榜,碎了。
不是被劈成兩半,而是從內部被徹底瓦解。
化作漫天流螢般的光點,飄散在九天之上。
一閃一閃,像是五千年的恩怨在這一刻畫上了最後的句點,然後歸於虛無。
時間,仿佛只過去了一瞬,又好像消失了萬年。
直到晴朗的天空重新出現在視野里,冬日溫暖的陽光再無阻礙地灑向大地,金色的陽光落在每個人的臉上,眾人這才緩緩回過神來。
而一個巨大的疑問,幾乎同時浮現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周武王姬發,姜太公子牙……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辛一然也不能。
如果他沒有流著人皇的血,或許他也無法判斷。
人各有志,選擇的方向不同,陣營不同,自然便成了仇敵。
說到底,不過是命運使然。
九天神佛不想聽從人間帝王的號令,於是謀劃大劫,引天下教眾入局,最終逼迫人皇,徹底斷絕人族的九五之尊。
到頭來,姜子牙也好,姬發也罷,都不過是被天道推出來的棋子而已。
人皇斷絕,帝辛隕落,背負著「紂王」的罵名過了幾千年。
姬家雖然成為了天下第一大姓,但陰謀被揭開的那一天,等待著他們的,或許也將是永世的唾罵。
「小子。」
帝辛的聲音忽然響起。
法相緩緩消散,辛一然重新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還沒來得及感受那股失而復得的掌控感,就聽到了耳邊那道渾厚而虛弱的聲音。
那虛弱太過明顯了,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辛一然心中猛地一沉:
「先祖,您沒事吧?」
「哈哈哈哈!」
帝辛爽朗的笑聲依舊洪亮,但辛一然聽出了那笑聲底下藏著的疲憊。
「一縷殘魂,本就不該存在於世,何事之有?」
笑聲漸歇。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而凝重:「能在消散之前,手刃仇敵,又有你這般出色的後世子孫,本皇此生……無憾了。」
辛一然心頭一緊,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
帝辛這番話,像極了遺言。
「先祖,有什麼辦法能——」
「別想了。」
帝辛直接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稍作停頓之後。
他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最後的嘆息:
「別說沒有辦法,就算有,你認為本皇會繼續苟活?這世間萬物,誰都難逃一死,本皇早就看開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將五千年的沉重都一併吐盡了。
「封神榜雖滅,但靈界的威脅依然在。本皇能感覺到……那傢伙,也快甦醒了。」
「誰?」
辛一然追問。
帝辛輕輕搖頭,沒有回答。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這就是你的事了。本皇累了,走了。」
話音落下。
辛一然心中猛然空了一塊。
像是有根一直繃著的弦,在這一刻斷了。
他還沒來得及品味這股失落與傷感,耳邊又響起了那道聲音,帶著幾分不正經的笑意:
「對了,忘記跟你說了。」
「替我轉告下面那個小子——」
「他,也很不錯。」
辛一然滿腦門黑線。
他還以為帝辛已經徹底消散了,結果這老爺子還在?
不過……
下面那個小子?
誰?
殷玄蒼?
帝辛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這回是真的越來越遠,遠到像是在跨越某道無法折返的門檻:
「若非命運使然,或許,他比你更合適。」
氣息,徹底消散了。
辛一然等了很久,在心裡喊了一聲又一聲,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先祖這次,是真的走了。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在虛空中站了很久。
寒風掠過他的面頰,陽光落在他的肩頭,他掃視四周,感受著全城百姓的目光與震驚,沒有理會。
身影一閃,回到戰神府中。
殷玄蒼正站在院中,負手而立。
那張剛毅如刀刻的臉上,難得地浮著一層淡淡的悲戚。
他看到辛一然的第一眼,便知道結果了。
「他……走了?」殷玄蒼問。
辛一然點了點頭,沉默了一瞬,還是把話帶到了:
「先祖讓我轉告你……你很不錯。」
他話鋒一轉,目光緊緊盯住殷玄蒼:
「但他還說了一句話——若非命運使然,或許你比我更合適。合適什麼?人皇之位嗎?」
殷玄蒼沉默了。
那張剛毅的面容出奇地凝重。
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轉過身,單手負於背後,抬頭望向九天之上那片重新清澈的蒼穹。
他看了很久。
像是在送別一位從未謀面、卻影響了他一生的故人。
過了許久,殷玄蒼終於收回目光,轉過頭,注視著辛一然。
他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其實,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