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剩下的臘肉切成下鍋炒,又做了個土豆絲,攤雞蛋。
蒸了十幾個發麵餅。
還不忘給閨女弄兩個糖餅。
中午的半山腰全都是人,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滿山坡都是忙著幹活的女人。
婦女能頂半邊天這句話,此刻徹底具象化了。
「娘的,這樹枝真嘰霸扎手。」
「東邊那片榛子林讓二隊的人占了。」
「桂花嫂,你爬那麼高幹啥,晚上閉燈的時候是不是也爬這麼高?」
「去你奶奶的,看老娘下來不扒了你。」
有的婦女矯捷地爬到樹上摘松塔,還有人蹲在灌木叢里撿蘑菇,挖野菜。
嘰嘰喳喳的笑聲,罵聲混成一片。
楊楓拎著籃子站在不遠處,面帶笑容地看著前方的女人。
日子苦是苦了點。
大夥倒是也能苦中作樂。
不靠天不靠地,全憑自己的一雙手吃飯。
「這不是楊楓楊大少爺嘛,咋的,過來視察工作了?」
楊楓下意識抬頭看去,調侃自己的不是別人。
大隊有名的潑辣貨張寡婦。
同時。
還是何老蔫的緋聞老鐵。
「張嬸你可別鬧了,我哪敢視察你們女同志的工作,你們這幫鐵姑娘,脾氣虎著呢。」
楊楓抬起手裡的籃子,笑著說來送飯。
「來給媳婦送飯了,真疼人啊。」
「看看人家,老爺們給送飯,咱們家那死鬼除了吃和干那事,一天天啥也不管。」
「青青,你家男人來了。」
四周婦女們哄堂大笑。
張寡婦大大咧咧坐在樹杈上,手裡抓著個松塔往下丟。
不偏不倚,正巧砸在白青青的後背。
沈薇薇和柳惠玲臉色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青青可不管那個,像只小燕子似的飛向楊楓,老遠就伸出胳膊:「楓哥,你看我的手。」
白嫩的小手劃了好幾道血印子,此刻還滲著血珠。
「這是咋弄的?」
楊楓心疼道。
「撿山貨讓樹枝刮的,可疼了。」
白青青癟著嘴,小模樣可憐巴巴。
楊楓放下籃子捧起白青青的小手:「楓哥給你吹吹,一會兒就不疼了啊。」
「還吹吹,你當是哄孩子呢。」
「白青青,你害不害臊,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家那犢子,也只敢大半夜折騰,你小子可真牛,大白天就開始膩歪上了。」
幾名性格潑辣的婦女笑得前仰後合。
白青青挺著小胸脯,理直氣壯地說道:「我男人疼我天經地義,你們有能耐,也讓你們家老爺們來送飯,一個個的竟說不存在的事情。」
「哈哈哈!」
婦女們笑得更歡了。
二十出頭的丫頭,真是啥話都敢說。
沈薇薇和柳惠玲心裡又酸又暖。
也想像白青青那樣撲過去。
可惜,臉皮太薄。
實在拉不下那個臉。
楊楓把籃子裡的飯拿出來分給三女,打聽劉秀蓮和丫丫。
「娘在那邊山頭帶著丫丫撿松塔呢,說小孩也能掙倆工分。」
柳惠玲接過餅子,指向另外一個山頭。
指甲縫裡都是泥,手指也有多道劃痕。
老大沈薇薇的頭髮被樹枝颳得亂糟糟,臉上掛著一道血印子。
見此情景。
楊楓心中那股子難受勁,衝散了昨天的所有喜悅。
老子的女人可不能這麼糟踐!
找到劉秀蓮和閨女送了飯,楊楓留在山腰幫母親把筐里的山貨壓實。
不管她們樂不樂意,回去就攤牌!
……
傍晚,幾女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癱在炕上誰都不想動彈。
眾女累得不能做飯,楊楓已經提前將晚飯做好。
「從今往後,咱們家不去上工了。」
飯菜剛剛端上桌,楊楓開門見山報了一句震驚眾人的狠話。
飯桌安靜得嚇人。
劉秀蓮用看瘋子的目光看向楊楓,驚詫道:「你剛才說啥?」
「我說明天開始,咱家誰也別去上工了,10個工分愛誰掙誰掙,咱們家不稀罕。」
楊楓重複道。
「啪!」
劉秀蓮拍案而起,指著楊楓訓斥道:「癟犢子,你說的是人話嗎?上工幹活天經地義,農民不幹活種地,吃啥喝啥?就連曹德柱那個王八犢子,隔三岔五都得去地里轉轉。」
「你倒好,慫恿三個媳婦跟你一塊當閒漢,我看你是皮癢了!」
說著,老太太抄起笤帚就要抽。
大隊長,大隊支書厲不厲害。
還不是照樣下地幹活,甭說曹德柱不敢丟了莊稼活。
癟犢子曹援越,同樣也要定期下地勞動。
這年頭你敢說不上工,輕則二流子,重則破壞勞動生產。
那是要遊街的!
也就是楊楓,仗著根正苗紅的出身,又是烈士子弟。
大隊和公社睜一隻眼閉一眼,允許楊楓打獵謀生。
但糧食,還是要交的。
「娘,您別激動。」
沈薇薇趕緊按住劉秀蓮的胳膊,安撫道:「您先別發火,楊楓這麼說肯定有他的想法,您先聽他說完。」
「有個屁想法!」
劉秀蓮氣道:「我看他就是懶病犯了,想讓你們一塊拖下水。」
「楓哥說不去,那就不去。」
白青青主動被楊楓和婆婆頂嘴,辯解道:「娘,楓哥不會害咱們,又能掙錢,他說不用上工,咱們不去也餓不死。」
「你閉嘴!」
劉秀蓮狠狠瞪了一眼白青青。
「癟犢子給你灌多少迷魂湯,你咋啥都聽他的?」
楊楓看老太太真火了,趕緊從懷裡掏錢。
「娘,您先別急著抽我,看看這是啥。」
劉秀蓮手裡的笤帚掉在地上,三女的眼睛都直了。
劉秀蓮驚聲道:「你搶儲蓄所了?」
「搶啥儲蓄所啊,豹子皮賣了一千八,買滷料花了不到一百,還剩一千七,娘,您數數。」
楊楓將錢塞給劉秀蓮,簡單複述了昨晚的經歷。
緊接著,楊楓抓起柳惠玲的手,又指向沈薇薇的臉。
「娘,您自己看看,薇薇這臉糙得跟砂紙似的,嫁到咱們家的時候,小臉蛋嫩得跟豆腐似的。」
「再看看惠玲,本該是拿筆桿的手,現在全是老繭!」
「娘,您苦了一輩子,兒子能掙大錢,憑啥還要遭那份罪,躺著過好日子不好嗎?」
柳惠玲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
她倒不是在乎手糙。
楊楓那句本該拿筆桿子的手,戳中了柳惠玲的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