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個生產大隊一共買了七十頭白豬的豬崽。
加上其他的花銷，總花費差不多將近一千三百塊。
第二個生產大隊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
豬圈修得離老百姓的生活區只有幾百米的距離，理由是這些豬崽都是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寶貝疙瘩。
擔心被人偷走，所以要蓋在離鄉親們較近的的方。
除了惡臭的味道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周圍的老百姓，衛生條件也差得離譜。
僅僅過了一個多月，第二個生產大隊買回來的八十頭豬崽全軍覆沒。
餓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豬崽不是病死，就是被人偷走宰了吃肉。
「馮主任，我想第三個生產大隊的情況應該也差不多。」
卡車車廂內，楊楓即將抵達團結屯生產大隊。
分析團結屯的情況和頭兩個生產大隊應該是一模一樣。
沒有章法亂養一氣。
導致這些金貴的進口豬崽死傷殆盡。
馮主任心情沉重道：「出現這種情況，既因為鄉親們缺乏足夠的準備，也與縣裡的某些同志有著直接關係，明知道進口豬崽有別於傳統黑豬，養殖需要講科學，卻沒有一個人把這件事情當成一回事，這才導致鄉親們損失慘重。」
「大夥抱怨縣裡和公社也是情有可原，但願接下來能夠重新走上正軌。」
十幾分鐘後，卡車開進了團結屯生產大隊。
該大隊是縣裡下轄生產大隊中，日子過得相對較好的一個。
比不上槐樹屯大隊，但是和周圍的生產大隊比起來，絕對位列前茅。
一口氣買了一百五十頭豬崽準備大幹一場。
卡車剛停在大隊部門口，等候多時的團結屯大隊支書老周，立刻帶領大隊的幹部們集體鼓掌。
馮主任從副駕駛的位置跳下來，嚴肅的說道：「同志們，不要來這套虛禮了，我把楊楓同志帶過來是解決問題的。」
「有什麼問題咱們當場說出來，到了豬圈咱們開一個現場會議，爭取今天把事情解決掉。」
天色將黑未黑，楊楓和馮主任明天都有事情要忙，準備在這待上一個小時，趁著今晚把另外的幾件事情敲定下來。
如何安排各生產大隊，派出人手前往槐樹屯學習，學習的時間又是多久。
老周表情有些古怪道：「馮主任，您最好還是先別過去。」
「為什麼？」
馮主任不難看出團結屯出了事。
命令老周實話實說，他和楊楓為什麼不能去豬圈那邊。
老周猶猶豫豫的看向身旁的幾名生產隊長。
其中一人說道：「馮主任，為了響應縣裡大力養豬的號召，鄉親們砸鍋賣鐵，每家都出了錢，一百五十頭豬崽現在只剩下七十多頭，縣裡跟公社又遲遲不給一個說法，不少鄉親心裡憋著火，覺得又和當年是同一套把戲。」
「嘴上讓大夥養豬，養好了功勞是上面的，養壞了損失是大夥的，您要是過去了，我擔心我們大隊的那群老百姓，會把您給圍起來，說一些不中聽的話。」
馮主任臉色一沉，朗聲道：「聽你們的意思，想要讓你們隊裡的社員不鬧事，縣裡就得把這筆錢給你們報銷了，對嗎？」
老周表情尷尬的搓著雙手，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身邊的幾名生產隊長沉默不語。
臉上掛著一副本來就該這樣的模樣。
楊楓環顧四周，心裡暗自冷笑。
什麼鄉親們會圍住馮主任鬧事，根本就是幾個生產隊長，還有大隊支書老周一塊搞的鬼把戲。
一百五十頭豬崽按照正常價格計算，相當於一千五百塊錢。
也就是說，團結屯這次為了養豬，整整掏了起碼三千塊錢左右。
畢竟。
購買豬崽是一筆錢，蓋豬圈弄飼料糧又是一大筆花銷。
對於一支生產大隊來說，兩三千塊錢相當於一筆天文數字。
團結屯大隊的富裕日子只是相對而言，比上不足比下勉強有餘。
這下元氣大傷。
損失的這些錢，大隊自己變不出來，公社又窮得叮噹響，只能沖縣裡打主意。
「走，我倒要看看鄉親們都有多少怨言要說。」
馮主任和楊楓一樣，不難看出這些人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縣大院要是有錢，他又何至於急得火燒眉毛，親自去找楊楓拿主意。
這年月，各部門都在鬧饑荒，從行署一直到生產大隊，主打一個自力更生，自己想辦法籌錢。
以前吃大鍋飯，有錢沒錢都是一個樣，現在可不行了。
你的腰包鼓不鼓。
直接關係著你這一年的工作成績。
見馮主任堅持要去豬圈視察，老周使了個眼色，眾人立馬跟上。
走了能有二十多分鐘，一座臭氣熏天的豬圈出現在眾人眼前。
與此同時，大量的男女老少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不等馮主任說明來意，鄉親們拋出了一個又一個問題。
「明明是縣裡下達的精神，要求各公社和生產大隊，學習槐樹屯自力更生的典範，大量飼養白豬，養好了以後縣裡負責協調收購部門，為了響應號召，鄉親們拋家舍業拿出了最後一點家底，結果變成這個樣子，縣裡可不能不管啊！」
「馮主任，為了這件事情，我家最後一斤糧食都掏出去了，眼瞅著就要鬧糧荒了，縣裡要是不管，我們一家七口只能出去要飯。」
「可憐我家的幾個孫子餓得天天哇哇哭，我這個當爺爺的看著都心疼。」
「馮主任，您老人家發發慈悲，把養豬的這些錢還給我們大隊吧，實在不行，就當是我們向縣裡借的，求求您了，可憐可憐我們這些窮老百姓吧。」
一大群老人率先將楊楓和馮主任圍在中間。
哭天抹淚大肆賣慘。
揚言這事如果還不能解決，鄉親們過兩天就集體去縣裡討飯。
馮主任臉色鐵青，冷冰冰的說道：「周支書，這就是你搞的把戲？」
老周佯裝不解道：「馮主任，這話是怎麼說的？我都告訴過您，這地方不能來，一來就會被鄉親們給圍上，您非要過來我能咋辦。」
「您怎麼批評我都沒毛病，可鄉親們目前的情況真就是這麼慘，我們幾個隊長和大隊幹部想盡各種辦法，勸鄉親們再忍一忍，可是沒辦法，馬上就要過年了，鄉親們不願意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