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剛進槐樹屯,楊楓和柳惠玲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
越往大隊部方向開,越能看見鄉親們臉上那股子鬧心巴拉的模樣。
「大隊長,你趕緊拿個主意吧,那個癟犢子回來了,支書氣得一宿都沒睡覺。」
楊楓這邊剛把車停下,就見一名鄉親跑到了車邊。
主動拉開車門,吐槽有個牛鬼蛇神從外頭回來,氣得張權昨天晚上罵了大半宿,今天一早又一個人坐在大隊部里抽著悶煙。
「癟犢子回來了?他奶奶的,曹援越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此話一出,楊楓下意識的將這個癟犢子與曹援越聯繫在了一起。
能讓張權氣成這個樣子的人為數不多。
不是曹援越還能是誰。
豈料,報信的村民愣了一下,驚聲說道:「大隊長,你看到曹援越了?他不是死在外頭了嗎?」
「你先等等。」
楊楓遲疑道:「你說的癟犢子不是曹援越。」
「不是啊。」
片刻後,楊楓方才搞清事情的真相,原來是自己弄岔劈了。
外頭回來的癟犢子並不是曹援越,而是另外一個和曹援越半斤八兩的缺德玩意。
姚勝利,外號姚大腦袋。
歲數比楊楓大個七八歲,打小就不是東西。
楊楓再壞也只是噁心外人,姚大腦袋這個癟犢子,不光在外人眼裡不是東西,對自己家人更是窮凶極惡。
氣死了親爹,打跑了媳婦,又把親戚全都得罪了一遍。
就連姚大腦袋的親生母親,也沒少被這個癟犢子打。
偏偏,老太太又是個慣子的主。
甭管姚大腦袋幹了多少缺德事,打了她多少回,在老太太心目中,兒子永遠是孩子。
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過些年長大了就能學好。
後來在一次衝突中,姚大腦袋持刀將一名親戚捅傷。
命是救回來了,人也徹底的廢了,啥活都幹不了,就連走道都走不了多遠。
姚老太太為了這事,跑到親戚家又是磕頭又是賠禮道歉,甚至還擺出了一副以死相逼的態度。
架不住姚老太太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受傷的親戚同意私了,要求姚家賠償三百塊錢。
有一說一。
這筆錢放在那個時候的農村,絕對是一筆巨款,可什麼事都要分開來看。
姚大腦袋把人捅成重傷,這輩子都幹不了重活,就連走道都呼哧帶喘,要他三百塊錢並不算多。
就這,姚大腦袋也不給。
不但一毛錢不賠,還威脅人家再敢獅子大張口就一把火燒了他們家。這一下子事情徹底壓不住了,公社派來治安特派員連同公社民兵營將姚大腦袋抓進去關了幾年。卻沒想到姓姚的這麼快就出來了。
「惠玲,你先回家吧,我一會讓人把車裡的書送到家裡。」
知道楊楓有事要忙,柳惠玲貼心的叮囑楊楓千萬別動氣。
姚大腦袋和曹援越一樣,都是臭狗屎里的臭狗屎,犯不上為了這種人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送走了柳惠玲,楊楓撥開擋路的鄉親們,推門走進大隊部。
偌大的隊部里,煙味嗆得楊楓咳嗽不止。
可見張權抽了多少煙。
「回來了……」
張權心不在焉的衝著楊楓點了點頭。
楊楓拉了把椅子坐在張權身旁,打聽王躍進去哪了。
張權隨口說道:「公社今天召開會議,因為姚大腦袋那破事,我沒心思去公社開會,就讓躍進代替我過去了,算算時間他也快回來了。」
「媽的,這個癟犢子就跟粑粑似的,走到哪臭到哪!還想回來參加生產勞動,我去他大爺的。」
「張叔,這事你犯不上鬧心,他既然回來了,就讓他老老實實的待著,膽敢炸刺該咋收拾就咋收拾,風氣雖然變了,可咱內部收拾癟犢子的手段可沒變,該抓就抓,該收拾一點不耽誤。」
楊楓遞給張權一根煙,像模像樣的安慰老張頭甭為這種事情鬧心。
姚大腦袋再凶還能凶得過楊楓?
張權覺得拿他沒招,就把這事交給楊楓處理。
為避免老頭因為這件事情,繼續愁眉不展吃不下飯,楊楓半開玩笑的讓張權猜猜他昨天在地區碰到了誰。
「楓子,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在這哄我開心了,能碰到誰,無非是你的那些熟人,總不能碰上閻王爺了。」
「閻王爺沒碰上,討債的小鬼倒是碰上一個,張叔,我也不給你賣關子了,我昨天在書店門口碰到了曹援越。」
楊楓笑道。
「啥玩意!你碰到曹援越了?!」
張權驚聲問道:「他怎麼會回來啊?他們爺倆一直被公社通緝著,怎麼敢回咱們當地?」
「就因為想不明白這事,我當時就把他給叫住了,一番訊問才知道,他們一家三口如今是生死難料。」
楊楓花了幾分鐘時間,把曹援越昨天交代的情況轉述給張權。
說起曹援越的娘失蹤了,曹德柱為了找老伴與曹援越分道揚鑣。
曹援越跑到關里待了一年多,感覺混不下去了,又偷摸的回到了雪嶺。
現如今,姓曹的在市里幹著倒買倒賣的買賣,混得要多慘有多慘。
一條胳膊都搭進去了。
「該,怎麼不弄死他!」
張權叫罵道:「像這種玩意,咋就不替好人死呢,他爹他娘,還有他自己,三個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挨千刀的貨,死一百回都沒人替他們掉一滴眼淚。」
「楓子,你啥時候心腸這麼軟,要是讓我看到,不說把他打個半死,也得把他交到治安所,民兵指揮部。」
「張叔,你先消消氣,和這種人置氣犯不上。」
楊楓不緊不慢的安慰張權,就算把曹援越送進去又能咋樣。
一條喪家之犬罷了。
楊楓要想收拾他,幾個電話打出去,明天就會有人把曹援越的屍體交到大夥面前。
唐國忠是地區的的頭蛇,手下有不少跟著他吃飯的兄弟。
先前欠了楊楓不少的人情,唐國忠正愁怎麼報答楊楓,也就是幾句話的事情,收不收拾的都不打緊。
「這倒也是,以你現在的能耐,蹍死曹援越就跟蹍死個臭蟲似的,好了,不說他了。」
張權抽了幾口煙,將菸頭丟在地上踩滅,強打精神的詢問楊楓應該怎麼處理姚大腦袋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