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你的命是我的
保加利亞人的第一波突擊被烏爾夫這支奇兵生生截斷了。趁著敵軍由於指揮官陣亡而產生混亂的空檔,瓦蘭吉禁衛軍迅速收縮,將皇帝護送到了山壁的一處凹陷內。
周圍到處是火焰和慘叫,帝國的三萬大軍此時已經折損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在撤退當中自顧不暇。
「烏爾夫~。」巴西爾二世扶著沾滿泥土的岩石,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他的桂花頭冠已經丟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哪還有半點帝國至尊的模樣。
「你救了朕。」皇帝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他曾經視為草芥的蠻子。
「我是救了我的「定金」,陛下。」烏爾夫把大斧拄在地上,目光越過皇帝,看向正在重新集結的保加利亞人,「薩穆埃爾的第二梯隊很快就會下來。如果我們繼續待在這,等他們的重裝步兵壓上來,咱們這些人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撤退,傳令撤退!」巴西爾二世對著虛空喊道,但他很快發現,那些能夠傳令的將領要麼死在了亂軍中,要麼已經帶著親兵逃命去了。
「沒法有序撤退了,陛下。」烏爾夫打斷了他,「現在只能突圍。往東走,翻過那道山樑,只要到了那裡,我的長船就能接應我們。」
「好,按你說的辦。只要能活著回到薩洛尼卡,朕給你三倍的賞金!」巴西爾急切地說道。
「不,陛下。三倍的賞金那是給死人的。」烏爾夫突然上前一步,那股如山嶽般的壓
迫感讓周圍的禁衛軍再次緊張起來,紛紛橫過斧頭。
烏爾夫絲毫不理會那些指向自己的武器,他死死盯著巴西爾二世的眼睛,聲音低沉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在紫帳里,我提了第一個條件,你答應了金幣和頭銜。但那是救命的價碼。現在,如果你想讓我們這二十幾個兄弟拼死護送你闖出這片死地,我需要第二個條件。」
巴西爾二世愣住了,他沒想過在這個生死關頭,這個蠻子竟然還在談生意。
「說。」皇帝咬著牙。
「我不要虛無縹緲的頭銜,也不要那些搬不動的沉重金幣。」烏爾夫指著北方的群山,又指了指南方的海岸,「我要一片封地。一片完全屬於我烏爾夫和我的兄弟們的領地。在那裡,我們不需要向君士坦丁堡的稅官交稅,也不需要接受那些愚蠢將軍的調遣。
我們要合法的居留權,要屬於我們的碼頭、農田和堡壘。我們要成為帝國的盾牌,但前提是,那塊盾牌得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你要封地?」巴西爾二世的瞳孔猛地收縮。
「陛下,這叫殖民定居。」烏爾夫用一種極度冷靜的語氣說道,他的餘光瞥見保加利亞人的狼頭旗再次開始了移動,「薩穆埃爾的人就要衝下來了。如果你答應,我們會為你開路,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如果你不答應也可以。」
烏爾夫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絲無所謂:「那我們就趁著現在還沒被徹底包圍,自己殺出去。反正這片地界很大,沒了你這個皇帝,我們大不了換一家買主。」
「大膽!」利奧將軍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雖然他渾身是血,但官僚的本能還在,「陛下,決不能答應,羅馬的教訓還不夠嗎?決不能同意蠻子們,在帝國的邊境定居」
o
烏爾夫看都沒看利奧一眼,只是冷笑著盯著巴西爾。
保加利亞人的號角聲再次響起,悽厲得如同野狼的嚎叫。
「朕答應你。」巴西爾二世閉上眼睛,在那一瞬間,他蒼老了許多,「只要你能護送朕回到薩洛尼卡,朕會在保加利亞邊境,或者在克里特島一隨你選,賜予你一片領地,並授予你總督的頭銜。」
「聰明人的選擇。」烏爾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轉過身。
「盧瑟!帶上那面旗子!」烏爾夫指著地上一面殘破的雙頭鷹旗,「咱們得讓後面那些嚇破膽的希臘佬知道,皇帝還沒死,願意活命的就跟著咱們走!」
烏爾夫重新拎起大斧,對著萊夫打了個手勢。
「萊夫,開路!目標,東面山口!凡是穿著皮甲擋路的,通通給我劈碎!」
如果說之前的戰鬥只是小規模的碰撞,那麼現在的突圍就是一場真正的地獄之行。
烏爾夫帶著這支由維京狂戰士和殘存禁衛軍組成的混合小隊,硬生生地撞向了保加利亞人的封鎖線。
一名保加利亞重裝斧兵迎面砍來。烏爾夫沒有躲閃,他用左肩的護甲硬生生地接了這一擊,火星四濺中,他右手的大斧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上一挑。
「撕拉!」
對方的下巴連同半個頭盔一起被劈飛,烏爾夫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繼續向前衝鋒。在他的身後,盧瑟揮動著戰斧,每一擊都帶起一片血雨,萊夫則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在敵人的空隙間閃轉騰挪,短劍精準地沒入敵人的肋下。
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拜占庭潰兵,在看到那面重新豎起的雙頭鷹旗,以及那群如同殺神降世的北方人後,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一絲勇氣。他們開始自發地靠攏,形成了一個粗糙但足夠厚實的衝鋒箭頭。
「他們在那裡!抓住那個紫衣服的!」保加利亞人也發現了皇帝的意圖,大量的兵力開始向東面山口集結。
「西格德!火油陶罐!」烏爾夫怒吼。
西格德從背上的籮筐里摸出幾個特製的陶罐,那是烏爾夫在長船上時就反覆叮囑要帶上的。由於雨已經變小,火油終於能發揮它本該有的威力。
「嘭!嘭!」
陶罐在山口的岩石上碎裂,黑色的液體瞬間潑灑在保加利亞人的陣地上。緊接著,一支帶火的箭矢破空而去。
「呼!」
橘紅色的火焰在狹窄的山口猛地升起,雖然因為潮濕而冒出了大量的黑煙,但這足以讓保加利亞人的防禦陣型產生一瞬間的遲疑。
「就是現在!殺過去!」
烏爾夫像是一頭被困已久的野獸,爆發出全身的力量,大斧在空中輪轉出一圈死亡的弧度,三名盾牌兵試圖抵擋,卻被連盾帶人直接轟開。
血水在飛濺,骨頭在碎裂。
巴西爾二世騎在馬上,緊緊跟著烏爾夫的背影,他看著那個男人在血泊中咆哮、在刀林中衝殺,心中湧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戰慄。他曾以為權力和法律是主宰世界的力量,但此刻,他明白,在絕對的暴力面前,一切辭令都是蒼白的。
這個北方人,如果不能成為帝國最堅固的盾,就一定會成為最致命的劍。
終於,在付出五名維京兄弟陣亡、數十名禁衛軍戰死的代價後,他們殺穿了那道死亡山口。
冷冽的秋風吹過,山下的平原已經在望。
烏爾夫停下腳步,轉過身。他看著身後哀鴻遍野的隘口,看著那士兵們的殘骸,冷冷地吐出一口血沫。
「走吧,陛下。」烏爾夫重新扛起那柄已經崩了口的重斧,「去拿我的地盤,去拿你的皇位。薩穆埃爾可以帶走你的軍隊,但他帶不走你的命,因為那是屬於我的財產。」
巴西爾二世默默地看著他,沒有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