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身為豐川縣最有名的胭脂坊的老闆,對於女人用的東西,自然是見多識廣。
她一眼就看出了這兩件沒用幾件布料的衣服是穿在哪的。
但縱使她如此見多識廣,也沒見過這麼放浪形骸的衣服。
哪怕是青樓女子,也免不了褻褲和肚兜吧?
芸娘拿出胸衣,上下打量一番,胡成見狀,連忙把頭扭開。
然後芸娘便直接抱著兩個碗狀的結構朝自己身上扣去。
「咳咳!」
趙平沒想到芸娘竟然這麼大膽。
「你確定女人能穿這些?
而且你一個百戶是怎麼做出來這種東西的?」
「還有你呀,胡大少,以前賣弓,是做射出去的生意。
現在有能耐了,都開始做靶子的生意了。」
胡成扭頭裝作沒聽見。
不只是芸娘,連胡成的眼神都有些疑惑。
他甚至都懷疑趙平是不是有什麼怪癖。
要不然正常人怎麼會做出來這種衣服?
「不是我打擊你,你這衣服很大的可能是賣不出去的。
光一個不符合禮制,就不可能在貴婦千金里推廣。
而能來我這店裡的,不是大家閨秀,就是名門貴婦,沒人會買的。」
在大乾,衣服絕不是光好看就能賣出去的。
作為封建禮教的漢人國家,禮是從皇帝到平民都要遵守的行為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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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衣服。
比如絲綢只有官員能穿,平民只能穿麻布、葛布、棉布等衣服。
所以古時的平民也會被稱為布衣。
再比如,衣裳寬長是貴人的標誌。
平民家裡的布再多,也只能穿短打。
再比如,正式的外衣必須右衽。
對於內衣,雖然沒有左衽右衽的強制要求,但往往也都是在左衽、右衽、對襟與肚兜之間,選其一。
趙平的這套現代內衣,對於他們來說,和真空上街沒有區別。
哪怕到了如此開放的現代,人們對此都多有詬病。
更何況是封建禮教的大乾了。
不過趙平對此理解不同。
不過趙平沒有強行辯解,而是將目光移至芸娘的頭上。
「芸姐,在下斗膽請問,您認為您這一身是否符合禮制?」
芸娘一愣,旋即失笑回道:「當然。」
「可我記得芸姐這發冠樣式是從胡人還有戎狄那裡傳來的。」
芸娘一愣,摸了摸自己髮髻上的發冠,思索了一下才回道:
「我懂你的意思,我這發冠與髮髻的樣式,確實不符合禮教,但它總歸沒有脫離了發冠,只是樣式上有所區別而已。」
趙平隨即補充道:
「最重要的是它好看,能使得女子開心。」
芸娘眨了眨眼:
「你是說穿上這個能讓女子更好看?
可這是裡衣,又怎麼會讓別人看見呢?」
「雖然看不見,但視覺效果是有的,而且它穿起來比一般的裡衣要舒服得多。」
芸娘眨了下眼,思索了片刻,突然對胡成說道:
「你,滾出去。」
「哦。」
胡成應聲便要拉著趙平一起走。
「他留下,你一個人出去。」
「啊?為什麼?」胡成頓時瞪大眼睛。
「啊什麼啊?滾出去!」
胡成咬了咬牙,罕見地對趙平放了句狠話:
「你對我姐客氣點,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亂說!」
說罷便轉身離開,順手還關上了門。
趙平愣了一下,這芸娘難道真是胡成的姐?
她用食指勾出衣袋裡另一件三角薄布,在指尖轉了兩圈,問道:
「難道穿上這個也能讓女人顯得好看?」
胡成離開之後,芸娘的表情又色眯眯起來。
「咳咳,這個倒不會,但是和那一件搭配起來會比較好看。」
芸娘拿著新式內衣走進裡屋,回頭妙目瞟了趙平一眼:
「我先進去試試,你可別闖進來哦。」
片刻後,芸娘便扭著腰肢走了回來。
趙平一看便確認她已經將新式內衣穿上了。
因為……嗯……
看起來更有型了。
而且穿上胸衣,趙平才知道,原來芸娘竟然這麼有料。
「你這衣服還真不錯,好久沒這麼輕鬆了。
只是這衣服有點緊,要是我動一動……
咦?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芸娘穿上新式內衣之後,被托住的感覺讓她放鬆了許多。
但這衣服似乎做小了,有些發緊。
她便覺得如果動一下的話,會更勒。
但是她沒想到,隨著她的動作,這衣服竟然也會跟著變松變緊!
她這還是頭一次在衣服上看到這種效果!
趙平解釋道:
「這是我們的裁縫專門研究出來的辦法,我們不僅能用平面布料做出碗形,還能用沒有彈性的布料做出彈性的效果。
這種辦法目前只有我們才會做,所以即便在豐川縣或者別的地方傳開,也不會被立刻仿製抄襲!」
這下芸娘不由得認真起來了。
一個好看、舒適,還不會被仿製的新鮮玩意。
作為壟斷豐川縣高端胭脂的她,自然知道這到底代表著什麼。
「你確定別人做不出來?」
趙平想了想,這個世界應該沒人懂高斯曲線,便點點頭道:
「大概率是仿不出來的,哪怕是把布料拆了,又原模原樣地縫起來,應該也是做不到的。」
芸娘抿了抿嘴,又問道:「你就做了這一套?」
趙平又拿出了另一套放在桌子上。
芸娘這次仔細端詳著兩套內衣的細節。
她這才發現,這內衣外表的圓弧程度與彈性竟然做得如此細緻巧妙!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草創的東西,反倒像是一個精心製作疊代好久的成熟產品。
「你打算把這東西定價多少?」
趙平心中立刻一喜,問定價,就說明這生意差不多成了。
趙平用手做了個九字。
「九十文?太貴了吧,才這麼點東西。」
芸娘覺得這麼點布料就收九十文,比她的胭脂還要黑。
趙平搖搖頭:「九錢九十九文。」
「多少?」
即使是專門做高端首飾的芸娘,也忍不住驚訝出聲。
她的胭脂首飾賣得貴,那是因為材料本身就貴。
什麼金簪玉鐲,光材料本身就占了大頭了。
再加上雕工等等,她也就賺個手工費和差價。
但是這什麼狗屁新式內衣,用的就是普通的黑棉布,竟然敢賣九錢九十九文!
而還差一文就一兩了,還扣那一文錢,有什麼意義?!
「你瘋了吧?就這麼點東西,賣一兩銀子,一匹棉布能做出來幾套這樣的內衣?」
趙平摸了摸下巴:
「這套內衣算是用料普通的,一匹棉布大概能做出來五十套吧……」
芸娘聞言不由得咬牙切齒。
一匹價值三錢的麻布,縫成衣服,轉頭就賣五十兩!
哪怕她本就是奸商,她也沒見過這麼奸詐的!
誰知趙平又繼續說道:
「其實後面還會有情趣款,那種用料更少,價格更貴!」
芸娘咬咬牙,「幾塊破布,定這麼貴誰買?
而且要定就定一兩,定九錢九十九文,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