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異變來得太快。
快到讓殿中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那名弟子話音剛落。
聖血門山門方向便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從外部將整座護山大陣一寸寸碾壓碎裂。
瘦老者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法相境五層的靈力驟然爆發，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凶獸。
他的目光在林塵身上一掃而過。
又迅速移向大殿門口那道青衫身影的輪廓。
那道身影就站在山門外，沒有進來，也沒有說話。
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整座聖血門。
從山門到廣場，從廣場到大殿，層層疊疊地壓下來。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掌正懸在所有人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你到底是什麼人？」
瘦老者終於忍不住朝殿外喝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惱怒與警惕。
殿外沒有回應。
只有那股壓迫感又沉了一分。
胖老者的目光在殿中快速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夜無痕身上。
林塵的劍始終橫在他面前，他想要越過林塵去追夜無痕已經來不及了。
血九被魔氣束縛著蜷縮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而夜無痕那道漆黑的影子已經重新融入了大殿角落的陰影之中。
如同游魚入水般無聲無息地隱去了身形。
「你今日帶人闖我山門，劫我門中長老。」
胖老者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審視。
「就算你背後有顧家撐腰，未免也太不把我聖血門放在眼裡了。」
林塵的劍紋絲不動，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我只問一句，當年參與屠我林家滿門的，除了血九，還有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仿佛這句話他已經等了很久，如今終於有機會當面問出來。
胖老者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林塵和殿外那道身影之間來回遊移。
他似乎在那短暫的對峙中做出了某種判斷，忽然間冷笑一聲。
「你師尊再強，也未必來得及救你。」
他的聲音驟然轉冷，周身靈力猛地升騰而起。
屬於法相境強者的威壓如同山洪般傾瀉而出，將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壓得沉了一沉。
林塵沒有後退，他的劍迎著那股威壓橫斬出一道淡金色的劍氣。
劍光在觸及那股法相境靈力的瞬間便被震散了大半。
胖老者臉上的冷笑僵了一瞬，隨即化為更加濃烈的殺意。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不再保留，抬手一掌拍出。
一隻血色凝成的巨大掌印朝著林塵當頭壓了下來。
林塵側身避開正面，那道掌印擦著他的肩頭轟在大殿地面上，砸出一個方圓數尺的深坑。
碎石飛濺中，林塵的劍已經再次橫斬而出。
這一次他不再嘗試正面硬抗，而是以快打快，身形在大殿中快速遊走。
劍光如織般纏繞著那道血色掌印的軌跡不斷斬擊。
但他們的修為差距實在太大了。
金丹境與法相境之間隔著好幾個大境界。
與此同時，夜無痕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大殿角落的陰影中浮現。
他的目標不是兩位老祖，而是殿中那幾名試圖包抄的長老。
周身的黑色氣息在靈力涌動間化作數道細如髮絲的黑線。
無聲無息地纏繞向最近那名金丹境長老的腳踝。
那名長老反應極快，察覺到腳下異動時便猛地躍起。
但黑線的速度比他更快，一根已經纏上了他的左小腿。
黑色魔氣如同活物般順著他的褲管向上蔓延，靈力護體在那股陰寒的侵蝕下迅速消融。
他痛呼一聲單膝跪地，正要揮掌劈斷那道黑線。
夜無痕的身形卻已經如同煙霧般飄到了他身後。
一掌擊在後心，那長老悶哼一聲，直接昏死過去。
其餘幾名長老見狀臉色驟變，紛紛拉開距離結成防禦陣勢，不敢再讓夜無痕近身。
但夜無痕的目的本就不是正面突破。
他只是要在混亂中不斷製造破綻，讓林塵和楚雲的側翼壓力減輕一些。
楚雲站在大殿門口，靈劍橫握在身前，將試圖從正門包抄的幾人擋在門外。
他的劍法不同於林塵的穩重，也不同於夜無痕的陰詭，每一次出劍都直取對方破綻，短促而精準。
一名金丹境長老試圖以靈力硬撼他的劍鋒。
劍尖卻在那層護體靈力上一觸即收，轉而刺向靈力薄弱的手腕關節。
那名長老痛得冷汗直冒，手中兵器脫手墜地。
楚雲沒有再追擊，劍鋒一轉將另一名試圖趁亂突破的弟子逼退。
然後重新退回門框邊緣，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大殿入口牢牢封死。
但聖血門畢竟不是只有一個兩個長老。
當殿外那些原本列隊在廣場上的弟子也紛紛湧向大殿方向時，楚雲的防線開始出現壓力。
他的劍雖然快，卻要同時應對來自三個方向的攻勢，靈力消耗開始急劇攀升。
林塵察覺到了局勢的變化，但他此刻正被胖老者纏得脫不開身。
那道血色掌印已經連續拍出了七八次，每一次都將林塵逼得後退數步。
靈劍的劍身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那是靈力過載的痕跡。
他的虎口已經滲出了血絲，每一次揮劍都帶著一絲酸麻。
就在他側身避開又一次血色掌印的拍擊時，瘦老者的身影忽然動了。
他一直在主位上冷眼旁觀，此刻卻毫無徵兆地一掌拍向夜無痕潛行的方向。
那隻枯瘦的手掌上凝聚著一層暗紅色的血光，速度極快，精準地擊中了夜無痕剛剛浮現的輪廓。
夜無痕悶哼一聲被掌力震得倒飛出去，周身的黑色氣息在那一瞬劇烈翻湧了一下。
然後迅速收斂，如同一片被打散的黑霧重新凝聚收縮。
他落地時單膝跪地，嘴角滲出一縷暗色的血跡。
九幽魔體對陰寒力量的抗性極高，但瘦老者那一掌中蘊含的是純粹的血煞之力。
與魔氣的屬性並不完全相斥，因此帶來的衝擊遠比預想中要猛烈。
「三師弟！」
林塵的眼角餘光掃到夜無痕倒飛出去的畫面，心頭一緊，手中的劍勢慢了半拍。
胖老者抓住這個破綻，血色掌印猛地拍在他的靈劍劍身上，那柄已經滿是裂紋的長劍應聲斷成兩截。
林塵也被那股巨力震得連退數步，後背撞在大殿的石柱上，胸腔中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楚雲正在門口抵禦從廣場上湧來的聖血門弟子，聽到殿內的聲響後回頭看了一眼。
只是這一眼的分神，便讓一名長老抓住機會突破了他劍勢的封鎖。
那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大殿，袖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刃朝著林塵的側肋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