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雖然沒有彼此詳細交流過各自的發現。
但他們都隱約感覺到了一件事。
有人在看著他們、引導他們、磨鍊他們。
而那個人，或者說那些人，並不打算在他們面前露面。
第五年的最後一天。
顧天陽站在那片熟悉的林間空地上，負手而立。
他面前擺著那張用了五年的木桌，桌上有茶，只是這次沒有武玲瓏坐在對面。
八道身影從不同的方向陸續走出密林，先後踏入了這片空地。
林塵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比五年前少了幾分青澀，眉宇間多了一層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東西。
那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遊走後才有的東西。
他的目光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初入法相境的少年，而是一個真正經歷過磨鍊的修士。
他的修為，法相境六層，五年只提升了五個小境界。
但那股隱隱散發出的氣場，遠非法相境六層該有的層次。
夜無痕緊隨其後，黑衣如墨，身形修長。
他的步伐無聲無息，如同林間陰影本身在移動。那雙漆黑的眸子中已經很難看出情緒波動。
他的修為，是法相境五層。
楚雲是第三個出現的。
他的靈劍已經換了一柄，劍身泛著深沉如水的暗青色光澤，顯然是在這五年的歷練中反覆淬鍊過的。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每一步都帶著那種劍入鞘般的精準。
他的修為，法相境五層。
蘇婉清從東邊的林間小徑中走了出來，腳步比五年前輕快了幾分，但那股輕快中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銳利。
她的嘴角依舊帶著笑，只是那笑容中已經少了幾分當年的稚氣。
她的修為，法相境四層。
趙長青跟在她身後，身形比五年前又高了些許，肩背的線條也更加寬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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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被陽光曬過的健康顏色。
那股萬古長青體的生機之力在他周身流轉時，連空地邊那些低矮的草木都微微抬了抬葉片。
他的修為，法相境四層。
聖月靈從西面的林間緩步走出，白衣如雪，步伐從容。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比五年前更加沉靜，周身那股聖潔如雪的氣質中多了一層經過戰場淬鍊後才會有的沉穩。
她的修為，法相境七層。
趙青月走在聖月靈身旁，五年時間讓她的氣質變得更加溫潤內斂，那雙眼睛中的光芒卻比從前更加明亮。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
她的修為，神宮境九層巔峰。
距離法相境只有一步之遙。
齊風和寧辰最後才到。
齊風的手腳比五年前利索了許多，雖然依舊排在八人的末位。
但他的眼神已經比當年那個徒步五個多月來顧家求師的年輕人銳利了太多。
他的修為，神宮境八層。
寧辰抱著一柄比他當年那柄短劍長了不少的靈劍，身形雖然依舊瘦削，但那股精氣神已經完全變了。
他的修為，神宮境九層。
八人站在空地上，在顧天陽面前排成了兩排。
林塵站在最前面，目光落在師尊身上。
五年的時光在那張臉上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他的眼神中卻多了一層審視和期待。
這五年，他沒有干涉弟子們的任何一場戰鬥，但他一定在看著。
「五年到了。」
顧天陽開口，聲音如同五年前一樣平穩從容，目光逐一掃過那八張年輕卻已經褪去了稚氣的面孔。
「修為上，你們比五年前提升得不算快，林塵法相境六層，夜無痕和楚雲法相境五層，婉清和長青法相境四層，聖月靈法相境七層，青月和寧辰神宮境九層，齊風神宮境八層。」
「這個速度，放在外面不算慢，但也絕對算不上頂尖。」
他頓了頓，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但你們的戰力，我心中有數。」
「林塵，你現在面對法相境九層的對手，勝算有幾分？」
林塵沉吟了一瞬，回答簡潔而篤定。
「正面搏殺，七分。」
「夜無痕呢？」
「弟子面對法相境九層，若以暗殺之道，八分。」
夜無痕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顧天陽又看向楚雲。
楚雲只說了四個字。
「劍意可破。」
顧天陽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其他人。
蘇婉清、趙長青、聖月靈、趙青月、齊風、寧辰，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戰鬥方式。
而經過這五年的磨鍊。
他們的實際戰力都已經遠超修為層次。
「五年前我說過，你們要在歷練中學會獨自面對戰鬥、獨自承受壓力、獨自突破極限。」
「這五年你們是怎麼走過來的，我在暗處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們也猜到了有人在暗中引導，但始終沒有找到是誰。」
顧天陽說到這裡，目光轉向空地邊緣的一片密林。
「出來吧。」
三道身影從密林中緩步走出，林間的光線似乎都隨著那三道身影的出現微微暗了一瞬。
金鱗蟒聖走在最前面，那雙豎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銀尾狐聖跟在他身後，銀白色的尾巴輕輕擺動，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鐵背猿聖走在最後，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每一步落地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八名弟子的目光齊齊落在那三道身影上，各自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同時凝固了。
林塵最先反應過來。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些年他感知到的那道目光，正是來自前面這位渾身覆蓋著暗金色鱗甲的存在。
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五年來的種種異常。
那些接踵而至的高階妖獸、那些恰到好處的壓力、那些一次次突破極限後的喘息之機……
原來一直有人在暗處操控著這一切。
夜無痕的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他那些年的感知並沒有錯，確實有三道氣息一直在邊界徘徊。
只是對方隱匿手段太過高明，他始終沒能確認其真身。
蘇婉清的表情在短短數息間變化了好幾次。
從驚訝到恍然，再到一種說不清是惱怒還是複雜的神情。
趙長青撓了撓頭，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沒人聽清。
聖月靈和趙青月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味。
這五年來的那些巧合，終於有了答案。
齊風站在隊伍最後面，他的修為最低，感知到的變化也最遲，但此刻他也明白了。
那些總是剛剛好的壓力、那些恰好出現在極限邊緣的挑戰，並不是運氣。
寧辰抱著那柄靈劍，看著那三道身影，似乎在回想什麼。
林塵深吸一口氣，目光從金鱗蟒聖身上收回，落回顧天陽身上。
「師尊，這三位是？」
顧天陽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分量。
「三位妖族大聖。」
「金鱗蟒聖、銀尾狐聖、鐵背猿聖。」
「這三萬大山是它們的領地，你們這五年的歷練，從第二年起，你們就在它們的安排下進行。」
「那些輪番上陣的妖獸、那些恰巧出現的對手、還有那些防不勝防的意外，都是它們一手操持的。」
八名弟子齊齊沉默了一瞬。
然後，一道憤怒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那三道身影。
蘇婉清的聲音最先打破沉默，帶著明顯上火的意味。
「所以這五年我們吃的那些苦頭，都是你們安排的？」
「那些突然冒出來的高階妖獸，那些明明打完了又來一群的輪番車輪戰，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