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的光陰,對於凡人而言是滄海桑田。
十幾個王朝的更迭,無數生命的輪迴。
但對於那些已經踏上修行之路的強者來說,五百年不過是漫長道途中的一個短暫驛站。
天帝塔的傳說,大約是在顧天陽將其融入天道本源後的第三十年開始流傳的。
第一個發現鑰匙的是一名法相境的散修。
他在北域一處冰窟中躲避暴風雪時,無意間踩碎了一塊冰層,從裂縫中撿到了一枚淡金色的令牌。
那令牌觸手溫潤,靈力注入的瞬間。
他便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跨越了不知多少距離,落在了一座漆黑的塔前。
他在天帝塔中待了三個月。
出來時,修為從法相境三層突破到了歸一境一層,整個人氣質都發生了變化。
那雙原本帶著幾分江湖氣的眼睛變得沉穩了許多。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大千世界。
越來越多的鑰匙被人們發現。
有的鑲嵌在古樹的根系之間,有的隨著海潮衝上沙灘,有的在挖掘礦脈時從岩石中滾落出來。
每一枚鑰匙的出現都伴隨著一個傳奇般的故事。
每一個從天帝塔中走出來的人,修為都得到了質的飛躍。
天帝塔漸漸成了整個大千世界所有修士心中的聖地。
那座塔共有九段,每一段對應著不同的修為層次。
有人卡在歸一境多年不得寸進,便咬牙進入天帝塔。
有人在准聖境的門檻前徘徊了數百年,便帶著鑰匙踏入其中。
也有人在塔中再也沒能出來。
顧天陽坐在顧家大院的廊下,手中端著一杯茶,聽武玲瓏講述著外面那些關於天帝塔的傳聞。
「到現在為止,已經有六千多人進入過天帝塔了,出來的大約占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永遠留在了塔里。」
「七成的存活率,夠了。」
顧天陽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
「修行之路本就是生死之間的博弈,沒有風險的歷練不叫歷練,叫消遣。」
武玲瓏沒有反駁,她在他身旁坐下,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那八個孩子,都進去了。」
「他們早該進去了。」
顧天陽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林塵在半年前就已經到了天帝塔的第七十層,大帝境的門檻他已經感知到了。」
「夜無痕在第六十八層,楚雲在第六十七層,蘇婉清和趙長青都在第六十五層左右。」
「那三個小的,倒是比他們師兄師姐走得慢一些,不過也在穩步推進。」
「你一直在看著他們?」
「偶爾看一眼。」
顧天陽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那雙深邃的眸子中卻帶著一種溫和的光。
「他們不需要我再操心了,現在的路他們自己會走。」
五百年間,大千世界的變化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深刻。
至陽大千世界果然信守了約定。
五百年來,界痕附近那片空間區域沒有出現過任何異常的波動。
那道裂痕在天道意志的持續修復下,已經完全癒合,留下了一道極淡的印記,如同一道褪色的舊痕。
魏然在四百年前,終於跨過了那道門檻,從准帝境九層巔峰突破到了大帝境一層。
他如今已經是大帝境五層的修為,依舊是北極禁區之主。
只是不再獨守那片冰原。
炎煌同樣突破到了大帝境。
他的突破方式依舊粗獷,在南域的火山深處與地心之火對抗了整整三十年,將那灼熱的炎力一點一點融入自己的血肉和靈力之中。
海淵的突破最為平和。
他站在西域無盡汪洋的海面上,靜靜站了一百年。
海面隨著他的呼吸起伏,潮汐隨著他的心念漲落。
當他在第一百年的某個黃昏睜開眼時,他已經是大帝境三層的修為了。
天機子也在三百多年前突破到了大帝境。
各大聖地中,玲瓏聖地的那位候選者已經成了新一代的聖主,准帝境巔峰的修為讓她在整個東域都頗有名望。
瑤池聖地的那位候選者同樣走到了准帝境巔峰,據說他正在為衝擊大帝境做準備。
姜家在這一代中湧現出了不少出色的後輩。
姜太虛已經退居幕後,將族長的位置交給了他的孫子。
李家、葉家也各自培養出了幾代年輕強者。
而那三位妖族大聖,金鱗蟒聖、銀尾狐聖、鐵背猿聖,在接受了顧天陽的感悟資源後也相繼突破。
金鱗蟒聖在四百多年前突破到了准帝境,如今正在衝擊准帝境巔峰。
銀尾狐聖和鐵背猿聖雖稍慢一些,但也已經站在了准帝境的門檻上。
整個大千世界的高端戰力,從當初的寥寥數位準帝境。
發展到如今擁有七位大帝境、數十位準帝境、數百位大聖境的格局。
而這一切的起點,都源自五百年前那座被融入天道本源中的天帝塔。
顧天陽沒有再參與那些事。
他偶爾會走出顧家大院,在青雲城的街道上走一走。
城中的百姓依舊過著平淡而安穩的日子,賣菜的、織布的、打鐵的、喝茶的,一切如常。
沒有人認出這個穿著青衫、面容溫和的中年人就是當年那位名震天下的顧天帝。
他有時會在城東的茶館裡坐上一整個下午,聽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客商談論著各地的見聞。
有人說起天帝塔又在某處出現了新的鑰匙,有人說起某個散修在塔中突破了瓶頸。
有人說起哪家聖地的弟子最近又闖到了更高的層次。
他聽著那些談論,偶爾會端起茶杯喝一口,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武玲瓏有時會陪他一起出門。
兩人走在青雲城的街道上時,如同一對尋常的夫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會在路過賣糖葫蘆的攤位時放慢腳步,他便買一串遞到她手中,她接過來咬一口,然後側頭對他笑一下。
那樣的日子很慢,也很安靜。
五百年的光陰如同一條緩緩流淌的河。
沒有急流險灘,沒有驚濤駭浪,只是那樣平穩地向前延伸著,將過往的一切漸漸推遠。
這一天,顧天陽正坐在廊下看書,忽然神色微微一動。
他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急速攀升,那股氣息中蘊含的波動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是林塵。
天帝塔的第七十九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