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陽將那枚晶石放在石桌上。
火靈兒第一個湊到近前。
彎下腰仔細端詳著那枚拳頭大小的晶石，目光中帶著一種如同孩童看到新奇事物時才會有的專注。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轉頭看向顧天陽，語氣中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驚嘆。
「這裡面……是一整個世界？」
顧天陽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雲瑤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
將他在那間石室中看到的一切簡要地說了一遍。
再到那枚晶石中流轉的道源本體圖景，每一個細節都陳述得條理清晰。
火靈兒聽得很認真，偶爾會插一兩句話，問那道身影長什麼樣、道源本體有多大、晶石是怎麼拿到的。
顧天陽一一作答，沒有遺漏任何細節。
武玲瓏坐在石桌對面，安靜地聽完了顧天陽的敘述。
她看了一眼那枚晶石，又抬眼看向顧天陽，目光中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平靜。
「那枚晶石，你能參悟其中的道韻嗎？」
「能。」
顧天陽放下茶杯，目光也落在那枚晶石上。
他能感覺到晶石內部的圖景正在以一種極其穩定的方式向外釋放著道韻碎片。
那些碎片的濃度和精純程度遠超他此前接觸過的任何信息源。
如同一條從未被開鑿過的礦脈，每一塊礦石都蘊含著近乎完整的道韻脈絡。
「不過，參悟的速度不能太快，那些道韻碎片中包含的信息量太過龐大。」
「如果一次性吸收太多，以我目前的修為可能會難以完全消化。」
武玲瓏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
她知道顧天陽做事向來有分寸，既然他說了需要慢慢參悟，那便一定有他的考量。
雲瑤從木屋中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盤靈果，放在了石桌中央。
她看了一眼那枚晶石，又看了看顧天陽臉上的神色，溫聲問了一句。
「你這次回來，暫時不會走了吧？」
顧天陽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短時間內不會再走了。」
「那道封印已經打開，道源本體的圖景我也已經帶回來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在這裡安安靜靜地參悟，不需要再四處奔波了。」
雲瑤聞言，嘴角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一枚靈果遞到他手中。
姜明月和李幽蘭也從各自的木屋中走了出來，在石桌旁坐下。
姜明月的目光落在那枚晶石上時，眼中閃過一絲細碎的光，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沉靜如水的神色。
李幽蘭依舊話不多，只是安靜地坐在桌邊，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柳若昀是最後一個走出來的。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月白色的長裙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目光越過院中幾人的頭頂。
落在那枚晶石上，停留了幾息，然後才緩步走過來在顧天陽身旁坐下。
「你方才說，那道身影在封印打開之後只看了那枚晶石一眼，然後就離開了。」
「他說他等了那麼久，只是為了確認道源確實存在。」
柳若昀沉默了片刻。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那枚晶石上時，顧天陽注意到她的神色比方才柔和了幾分。
火靈兒已經圍著那枚晶石轉了好幾圈。
她看著那枚晶石內部流轉的銀白色光芒，又看了看顧天陽，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參悟？」
「明天。」
顧天陽將茶杯放回桌面，目光掃過院中那六位道侶。
「今晚好好休息一晚，從明天開始，我會在溪邊的坡地上布一座封閉陣，閉關參悟那枚晶石中的道韻。」
「封閉陣？」
火靈兒微微一愣。
「封閉陣就意味著閉關期間，我不能感知外界的一切。」
火靈兒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顧天陽臉上那副篤定的神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枚靈果咬了一口，含糊地說了一句。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分寸。」
第二天。
顧天陽獨自走向了溪流上游那片地勢略高的坡地。
他沒有帶任何人，只帶那枚晶石，以及幾壺雲瑤提前備好的靈茶。
他在坡地上選了一處被淡金色灌木環繞的位置。
在中央平整出一片約莫丈許見方的空地，然後盤膝坐下，將晶石放在膝前。
他在那片坡地上坐了將近一個月。
神念如同一根伸入深海的長線，日復一日地從那枚晶石中汲取著道韻碎片，將那些碎片一點一點地融入自己的根基之中。
一個月後，當顧天陽終於從那種深層的參悟狀態中退出時，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清澈。
那片圖景中的道源輪廓，已經在腦海中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景。
接下來的日子裡。
顧天陽的修煉節奏變得更加從容。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連續閉關數月不眠不休，而是以一種更加均勻的方式安排自己的參悟時間。
每日清晨他會帶著那枚晶石走向溪邊的坡地，在坡地上坐兩個時辰，將神念沉入晶石內部的圖景之中。
午間他會回到院中。
與六位道侶一起用飯。
午後他有時會在院中閒坐，有時會沿著溪流向下遊走一走，在行走中消化那些道韻碎片中的信息。
他也會在偶爾的閒暇中關注一下六位道侶的修煉進展。
武玲瓏的修為已經穩穩地停在了天帝境八層巔峰。
她在那片道韻浸潤的土地上修煉，每日在那株淡金色古樹下靜坐，將空氣中流轉的道韻碎片一絲一絲地納入自己的靈力體系之中。
柳若昀的修煉方式與武玲瓏截然不同。
她每日清晨和傍晚都會在溪邊靜坐，將神念沉入溪水的流動節奏之中，將其中蘊含的水系法則碎片與道韻氣息逐一剝離吸收。
她的修為雖然不如武玲瓏那般迅猛，卻帶著一種極其穩定的持續性，如同溪水長流，不急不緩。
火靈兒的烈火神體在那片道韻氣息的滋養下已經徹底蛻變了顏色。
那些跳躍的火焰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赤金色，每一次運轉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
她有時會在院中那片她親自辟出的空地上演練掌法。
雲瑤和姜明月各自在她們的木屋旁找到了適合各自的修煉方式。
雲瑤每日會花數個時辰坐在那排淡金色灌木叢中，將那些被道韻浸潤的枝葉氣息引導入體內，再以溫和的方式融入自己的太陰神體之中。
姜明月的修煉則更加注重時機的把握。
每當混沌大千世界的月亮升到中天時，她便會走出木屋，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仰頭望向那輪散發著道韻餘韻的明月。
李幽蘭依舊是那副安靜而持續的節奏。
她選的修煉位置在整片區域最北端的一處略高處。
她每日在那裡靜坐的時間比其他人都要長，有時一坐便是十幾個時辰。
如同一座被道韻浸透的石雕，正在以極其緩慢的方式向更深處沉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第一年。
顧天陽將那枚晶石中的圖景參悟了大約一成。
那一成的道韻碎片已經足夠讓他的金仙根基變得更加凝實。
原本如同新築城牆般的根基在道韻的浸潤下正在逐步變得更加厚重。
第二年。
他對那道源輪廓的感知變得更加深入。
他能夠隱約感知到那道輪廓內部似乎還存在著某種更加精細的結構，如同一顆正在孕育著什麼的種子。
那結構在他的感知中還很模糊，但它的存在已經讓他對道源的本質有了更多層次的思考。
第三年。
火靈兒的烈火神體完成了一次質的蛻變。
那一日清晨，她在院中演練掌法時，掌風所過之處留下了一道道赤金色的軌跡。
那些軌跡在空中持續了將近半盞茶的功夫才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