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區域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如同一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門。
石壁表面裂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縫中透出的光芒溫暖而明亮，帶著一股極其濃郁的道韻氣息。
他側身走入那道窄縫，穿過那層光芒後，眼前是一片與他預期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如同地下花園般的空間。
地面由一種深綠色的苔蘚覆蓋，踩上去柔軟而有彈性，如同一層厚實的地毯。
空間中有低矮的銀白色灌木在靜靜生長著，枝葉邊緣泛著柔和的光暈。
空中懸浮著數不清的細碎光點，如同一群被靜止在空氣中的螢火蟲，正在無聲地閃爍著。
而在那片花園的中央，有一處由淡金色石料砌成的圓形平台。
平台不高，大約只有半人高，表面平滑如鏡，沒有雕刻任何紋路或圖案。
顧天陽穿過那片銀白色灌木，走到圓形平台前。
他在平台邊緣站了片刻，沒有急著上去，而是先以神念感知了一下平台表面的氣息。
那層平台散發的道韻氣息中帶著一種溫和而沉靜的質感，並非什麼防禦性的能量場。
他踏上了那座平台，盤膝坐下。
在他坐下的瞬間，整片花園都微微亮了一下。
那些懸浮的細碎光點在同一時刻朝他的方向偏轉了一度，如同一群正在同時轉向他的細小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片空間之間的共鳴正在變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如同一條斷開了多年的連接線被重新接上了。
他閉上雙眼，將神念沉入體內的根基深處。
那些在殿堂光芒和道源圖景中積累的道韻碎片，此刻正在那片花園的共鳴中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有序排列。
如同一堆曾被隨意堆放的書冊，正在被一雙無形的手逐本歸類、碼放在對應的書架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平台上傳送了多久。
在這片沒有日夜的空間中，時間的概念變得稀薄而柔韌。
他只知道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他體內的根基已經完成了那次深層的梳理。
如同一棵被修整過的樹，正在以一種更加挺拔的姿態向上生長。
他站起身，走下了那座圓形平台。
穿過那片銀白色灌木，穿過那道石壁上的窄縫，重新回到了銀白色的平原上。
當他沿著來路向那扇門的方向走回去時，他感覺自己的步伐比以前更加輕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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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那扇門框，重新站在了那條弧形通道的出口處。
然後沿著來路向回走去。
穿過深層區域的通道，穿過那間上層石室，穿過三處節點的區域，穿過那片懸浮著光點的星海空間。
穿過那道狹窄的地面裂縫，重新站在了混沌大千世界的灰白色天空下。
他站在那道裂縫邊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那股混合了灰色丘陵特有的乾燥氣息與遠處淡金色灌木清冽氣息的空氣，讓他感到一種踏實的感覺。
他沿著來路向淡金色區域的方向走去。
當他穿過那層隱蔽陣法、重新站在溪邊時，火靈兒正蹲在溪邊不知道在看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目光在顧天陽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你看起來像是走了很長的路。」
「這一次比前幾次都要久。」
顧天陽點了點頭，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雲瑤從木屋中走出來，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放在他手邊，又轉身回去端了一碟靈果出來。
顧天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掃過院中那幾道正在從不同方向走過來的身影，緩緩開口。
「我在那座平台上坐了一段時間，感覺到自己與道源的共鳴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他頓了頓，繼續道：
「那片花園中的道韻濃度比我在混沌大千世界中見過的任何地方都要高，仿佛整片空間都是為道源的直接感知而構建的。」
「那座圓形平台應該是某種用於深度參悟的媒介，它的存在讓修士與道源之間的隔閡降到了極低的程度。」
武玲瓏走到石桌旁坐下，伸手拿起一枚靈果放在掌心轉了半圈。
「那片花園中的氣息是什麼樣的？」
顧天陽想了想，然後答道：
「溫潤而沉靜，不像火焰那樣熾烈，也不像月光那樣清冷。」
「更像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暖意，如同被陽光曬過的湖水在傍晚時分散發的餘溫。」
武玲瓏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裡。
顧天陽每日清晨都會再次穿過那道裂縫、穿過那扇門框、穿過銀白色平原、穿過那面石壁上的窄縫，進入那片地下花園，在那座圓形平台上盤膝坐下。
他在那種深層的參悟狀態中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自己的根基，將那些道韻碎片如同編織般融入靈力之海中。
那扇門已經被他徹底打開了。
而他身後那座家園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他也該回去看看了。
但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既然已經踏入了仙王境，已經是這片天地間數一數二的存在了。
那麼他那個一直未能開啟的帝閣第九層，是不是已經可以開啟了？
雖然他自己已經不需要帝閣的傳承了。
但他可以帶回去，給那八名弟子，給這個世界未來千千萬萬的後來者。
第九層中那位曾經踏足仙道領域的前輩留下的完整心得，若是能夠帶回去，融入天帝塔之中，那麼天帝塔的層級便能夠再次提升。
從原本的天帝境巔峰一路延伸到仙王境甚至更高層次。
讓後來者只需要順著那條路向上走。
就能走完他從起點到現在的全部路程，甚至能夠走到比他更高的地方。
他沒有猶豫，一步邁出，身形便從院中消失。
當他重新站在帝閣第九層那扇已經半開的石門前時，那團懸浮在石室中央的光球依舊在緩慢地自行旋轉著。
表面流轉的符文如同無數條正在遊動的細蛇，交織成一片繁複而有序的圖景。
顧天陽邁步走入第九層。
那團光球在他靠近時微微亮了一下，表面的符文流轉速度明顯加快了幾分，如同一雙正在緩緩睜開的眼睛正在辨認來者的身份。
顧天陽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意念正在從光球內部向外延伸，在他周身環繞了一周，然後緩緩收回了光球之中。
那團光球在他面前緩緩上升了一小段距離，然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向他敞開了一道狹窄的入口。
入口內部流轉著如同液態月光般澄澈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文字正在緩慢流動。
如同一本被攤開的書頁正在等待有人上前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