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靈兒將那地龍的腿骨敲碎。
與幾株年份已逾萬年的靈參一同放入鍋中熬了整整三日三夜。
熬出的湯色濃白如同牛乳，每一口都帶著一股如同大地般沉穩的厚重感。
雲瑤喝了一碗那濃湯後，罕見地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道：
「這湯喝了，確實感覺肚子裡那小傢伙動了一下。」
整個顧家大院都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煙火氣息。
廚房中的火幾乎從未徹底熄滅過。
各種妖獸的肉香交替飄散在院中，與淡金色灌木的清香、古樹的木香、靈茶的茶香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獨屬於顧家的味道。
八名弟子之間的暗中較勁也愈演愈烈。
林塵從一處名為混元大千世界的秘境中帶回了一頭大聖境巔峰的混元靈鹿。
肉質帶著一種如同陰陽調和般的平衡感，最適合武玲瓏這種根基渾厚之人。
夜無痕則從一處名為深淵大千世界的秘境中帶回了一頭大聖境巔峰的影魔豹。
肉質幽深而精純，最適合李幽蘭那種沉靜內斂之人。
蘇婉清和趙長青再次結伴出發，從天火大千世界的深處帶回了一頭准帝境初期的赤焰鸞鳥。
那是他們這幾十年來帶回來的修為最高的獵物，那頭鸞鳥通體覆蓋著如同熔岩般流動的赤金色羽毛。
即便已經死去，那股灼熱的氣息依舊讓院中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如同直面熔爐般的壓迫感。
火靈兒見到那頭赤焰鸞鳥時，難得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
「你們是怎麼獵到這頭鸞鳥的？」
蘇婉清語氣中帶著一種如同完成了一項艱巨任務後的放鬆。
「我們兩個找了很久。」
「而且它臨死前自爆了一次，要不是我們提前感知到了靈力波動的異常，就吃不到了。」
火靈兒聽完後看了兩人一眼，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向那頭赤焰鸞鳥。
她蹲下身，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鸞鳥的翅膀根部，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灼熱的靈力順著她的感知湧入體內。
她眼中閃過一絲熱切的光芒。
「這個好，這個真的補。」
那一夜，整個顧家大院都被一種濃郁的赤金色光芒籠罩著。
火靈兒將那赤焰鸞鳥的胸脯肉完整地剝離下來，以她烈火神體凝聚出的赤金色火焰持續炙烤了整整六個時辰。
將那些精純的火系靈氣一絲一絲地逼入肉質深處，使其與肉質本身的紋理融為一體。
烤好的鸞鳥肉呈現出一種如同琥珀般半透明的質地，每一口都帶著一股如同被陽光浸潤過的溫潤暖意，從舌尖一路蔓延至丹田深處。
武玲瓏嘗了一口後，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如同確認某個事實般的篤定。
「這個好，比之前那些都要好。」
柳若昀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火靈兒臉上，語氣依舊清冷，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
「靈兒辛苦了。」
火靈兒被她這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她撓了撓頭，說道：
「不辛苦不辛苦，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能給你們補補身子也不錯。」
八名弟子之間的暗中較勁在持續了幾十年後，終於在某一天達到了頂峰。
那天傍晚，林塵和夜無痕幾乎同時從不同的方向回到了顧家大院。
林塵肩上扛著一頭通體雪白、毛髮如同月光般泛著銀白色光澤的巨獸，修為在大聖境巔峰。
夜無痕肩上扛著一頭通體漆黑、毛髮如同暗夜般收斂一切光芒的巨獸，同樣是大聖境巔峰的修為。
兩人在院門處幾乎同時落地，都看到了對方肩上的獵物，也都看到了對方目光中那道一閃而過的光。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各自將肩上的獵物放在院中空地上，然後同時退後兩步，安靜地等待著火靈兒前來評判。
火靈兒從廚房中探出頭來，看到院中那兩頭巨獸時，手中的湯勺懸在了半空中。
她來回看了看那兩頭巨獸，又看了看那兩名弟子，然後放下湯勺，慢悠悠地走到院中，繞著那兩頭巨獸走了兩圈，然後開口道：
「你們這是在比賽呢？」
林塵沒有否認，他微微頷首，語氣平穩如舊。
「白月靈狐，大聖境巔峰，肉質細膩，靈氣清冽。」
夜無痕站在另一側，目光落向火靈兒，聲音低沉。
「暗夜玄豹，大聖境巔峰，肉質緊實，靈氣沉厚。」
火靈兒在兩頭巨獸之間又來回看了兩遍，然後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廚房，聲音從門內傳來。
「都留著，一起做。」
那一夜，顧家大院的燈火亮了很久。
蘇婉清蹲在院中那棵古樹下，正在幫火靈兒剝那頭白月靈狐的皮毛。
趙長青在一旁用靈力維持著那暗夜玄豹肉質的鮮度。
齊風和寧辰在幫忙燒水，聖月靈和趙青月在整理火靈兒明日需要用的靈草。
林塵和夜無痕各自靠在院牆的兩端，隔著整座院子的距離互相對視了片刻。
然後林塵微微頷首，夜無痕也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場無聲的較量便在那一點頭中落下了帷幕。
顧天陽手中端著一杯溫茶，看著院中那些正在各自忙碌的身影。
他的感知如同一張細密的網，將六道正在緩慢生長的新生命的氣息收入其中。
那些氣息在他的感知中如同六條正在各自河道中流淌的溪流，正在以各自不同的節奏向著同一片大海匯聚。
他喝了一口茶，然後將目光落向院中那棵古樹的方向。
那些枝幹在夜色的浸潤下呈現出一種如同被月光漂洗過的銀灰色，每一片葉子都在無風的夜晚中顯得格外安靜。
那扇門依舊在遠處等待著他，但他知道，在推開那扇門之前，他還有比那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然後，他站起身，走向廚房的方向，從火靈兒手中接過了那柄湯勺。
火靈兒愣了一下，正要開口，卻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站在灶台前，將火靈兒已經處理好的赤焰鸞鳥肉塊放入鍋中，添上清水。
加入靈草，然後親自控制火候，以極慢的速度熬煮著那鍋湯。
那鍋湯在灶台上熬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將明時，廚房中才傳出那股濃郁而溫潤的香氣。
顧天陽將那鍋湯分成六碗，親自端到六位道侶面前。
他看著她們各自端起湯碗，低頭喝下第一口時微微舒展的眉眼，感覺到一種如同春水浸潤凍土般緩慢而確實的暖意。
正從他的感知深處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重新回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