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出生的是柳若昀的孩子。
那也是一個女孩，出生時天際浮現出一道如同銀河般橫貫夜空的銀白色光帶，那光帶在夜空中持續流轉了將近半個時辰才緩緩消散。
那孩子的體質帶著一種如同深邃夜空般幽靜而浩瀚的氣息。
柳若昀看著那正在襁褓中安靜沉睡的嬰孩，語氣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她自己也未必察覺的柔和。
「她比我安靜。」
顧天陽感知著那嬰兒體內那股如同被月光浸透的深海般平靜而深遠的太陰之力，緩緩開口。
「那叫顧若清。」
那女孩的體質被確認為太陰仙體，這是六人之中。
唯一一個徹底超越了聖體範疇的存在。
仙體初成，萬法皆清。
最後出生的是李幽蘭的孩子。
那是一個男孩，出生時院中最北端那處高處的岩石表面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紋路。
那紋路沿著岩石的紋理緩緩蔓延，如同一幅正在被無形之手描繪的畫作正在緩慢展開。
李幽蘭看著那孩子，依舊話不多。
她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孩子溫熱的臉頰，嘴角彎了一下。
「給他取名吧。」
顧天陽感知著那嬰兒體內那股如同沉睡古木般安靜而磅礴的力量，沉默了片刻。
「那叫顧潛淵。」
那男孩的體質被確認為萬古聖體，雖是聖體，卻隱隱有著一絲仙道才有的縹緲氣象。
如同一株正在休眠的古老樹種，內里正孕育著難以想像的生命力。
六個孩子，六種體質。
玄黃聖體，烈火神體，明月神體，太陰神體，太陰仙體，萬古聖體。
每一種體質都讓他心中湧起那種只有看著生命延續時才會有的滿足感。
如同一片正在被六條不同顏色的溪流同時浸潤的田野，正在以緩慢卻確實的方式變得日益豐饒。
「爹！五哥搶我的粥！」
一道清脆的聲音將顧天陽從回憶中喚了回來。
他抬眼望去，只見那銀白色頭髮的女孩，正蹲在石桌旁，雙手護著一隻已經被喝了大半的粥碗。
抬頭瞪向不遠處那個正在咧嘴笑的暖金色皮膚男孩。
「我沒有搶，我只是幫你嘗嘗燙不燙。」
那男孩辯解道，但嘴角那抹促狹的弧度出賣了他。
「你明明喝了一大口！」
「就一小口。」
「你騙人！」
顧天陽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制止。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來回移動，嘴角帶著一抹如同晨光般溫和的弧度。
武玲瓏從木屋中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件剛縫好的小衣，淡青色的布料，邊角處用銀線繡著一朵簡潔的雲紋。
她走到院中，先將那件小衣在晨光下展開看了看，確認每一處針腳都平整妥帖，然後抬頭喚了一聲。
「月華，過來試試這件衣裳。」
那個正在院角蹲著看螞蟻搬家的男孩聞言抬起頭來，約莫四歲模樣，眉目清秀，膚色有一種如同月光潤澤後的清透感。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然後快步走到武玲瓏面前。
武玲瓏將那件小衣披在他身上，比了比長短，又調整了一下肩線，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好。」
那男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衣，伸手輕輕摸了摸那朵銀線繡成的雲紋邊緣。
抬頭對武玲瓏露出了一個淺淡卻溫潤的笑容。
「謝謝大娘。」
武玲瓏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沒有多說什麼。
「火姨，粥還有沒有？」
一道已經略顯少年感的嗓音從院角傳來。
那個暖金色皮膚的男孩已經將他的粥碗喝了個底朝天，正端著空碗站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地朝裡面張望。
他已經六歲了，身形比同齡的孩子明顯高挑許多，已經可以看出日後必定魁梧的輪廓。
「有有有，給你留著呢！」
火靈兒的聲音從廚房中傳來。
緊接著她便端著一碗粥走了出來，那碗粥比之前那些明顯要大了一圈，表面浮著一層厚厚的米油，還額外加了幾片靈草葉。
那男孩接過粥碗時。
火靈兒順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如同長輩逗弄晚輩時才會有的熟稔。
那男孩嘿嘿一笑，蹲在廊下台階上端著粥碗慢慢喝了起來。
顧天陽看著這一幕，感覺到一股如同春水浸潤土壤般的暖意正在他的感知中持續蔓延。
那六道正在成長中的氣息在他周圍如同一片正在生長的森林般緩緩延展，每一道氣息都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向著各自的方向向上攀升。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塵和夜無痕幾乎同時跨過了門檻。
林塵走在前面，步伐沉穩如舊。
他的修為如今已經穩在了天帝境八層。
那些年在外遊歷的經歷讓他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如同被流水反覆打磨過的圓潤感。
不再有任何尖銳的稜角，卻也沒有失去任何重量。
夜無痕跟在他身後，步伐依舊無聲如同行走在陰影之中。
他的修為同樣在天帝境八層，那股九幽魔氣的氣質在漫長歲月的淬鍊中已經徹底內斂。
如同一柄被長期存放的古劍，表面看不出任何鋒芒，卻讓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向院中那些正在各自忙碌的身影，然後又同時轉向了顧天陽的方向。
林塵抱拳行了一禮，聲音不高卻清晰如常。
「師尊。」
顧天陽微微頷首。
「回來了。」
「嗯！」
林塵直起身來，目光落向院角那幾個正在追逐嬉戲的孩童。
嘴角浮起一絲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比他平日裡那副沉穩模樣要柔和得多的弧度。
「他們又長高了不少。」
他這句話說得平淡，如同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但那種平淡中帶著的溫度，卻比他平日裡任何一句鄭重的承諾都要真實。
夜無痕站在林塵身後，目光也落向那些孩童的方向。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漆黑的眸子中卻在那些孩童經過時流露出一種極淡的柔和。
「大師兄！三師兄！」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蘇婉清正端著一托盤新蒸好的靈果糕走出來，看到兩人時眼睛一亮，腳步也快了幾分。
「你們來得正好，快來嘗嘗我剛蒸的糕。」
趙長青跟在她身後，手中端著另一托盤，上面放著幾壺新沏的靈茶。
他將茶壺放在石桌上，然後直起身來，朝林塵和夜無痕依次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