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湧入他體內的瞬間。
他便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
那種沉重並非負擔，而是一種如同大地正在托舉著他的根系向上生長的踏實感。
仿佛他正在被一層層地夯實、一層層地加固。
如同一座正在被持續澆築的根基正在以不可逆轉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深厚。
仙王境中期到後期的壁壘。
在那股力量的第一次衝擊下便出現了一道如同冰面被重錘敲擊後的裂紋。
第二次衝擊，那道裂紋擴大了一分。
第三次衝擊，裂紋開始向兩側蔓延。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衝擊都讓他的身軀微微震顫，每一次衝擊都讓他的根基變得更加凝實。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被重新梳理、重新排列，如同無數條獨立的溪流正在被引導著匯入同一條河道之中。
當那股力量進行到第十二次衝擊時，那層壁壘終於發出一聲如同山體深處岩石斷裂般的沉悶聲響。
那股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了他體內那片正在持續擴張的星海之中。
將他的修為從仙王境中期平穩地托舉到了仙王境後期。
但他沒有停下。
那股力量依舊在持續湧入。
【叮！仙王境後期已達成。開始突破仙王境巔峰。】
仙王境後期到巔峰的壁壘，比之前的任何一層都要厚重。
如同從淺水區向深水區過渡時的分界線，每前進一步都需要在更加深沉的水層中找到新的落腳點。
那股力量如同持續上升的潮水般漫過了他體內的每一個角落，將那些被浸泡過的經脈都滋養得更加柔韌而堅韌。
他感知到自己的神念覆蓋範圍正在緩慢地向外擴展，如同一片正在漲潮的海面正在以均勻的速度吞噬著更多的海岸線。
他能感知到更遠處的混沌之氣中那些極其細微的波動，能感知到那些距離他極其遙遠的大千世界散發出的微弱氣息。
甚至能感知到那扇門後銀白色平原上那道波紋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改變著自己的流動方向。
仙王境後期到巔峰的壁壘在那股持續的力量中不斷經受著衝擊。
每一次衝擊都讓那層壁壘的厚度減少一分，如同海浪在不斷拍打中逐步侵蝕著礁石的邊緣。
然後那道壁障終於在他持續的衝擊中裂開了。
從那道裂口中湧入的，是一種更加明亮、更加通透的力量，仿佛陽光終於照進了深水之中。
【叮！仙王境巔峰已達成。開始突破仙帝境初期。】
仙帝境。
那個名字在他的意識中如同一道被反覆誦念過的咒語般迴蕩著，帶著一種如同古老鐘聲般的沉重質感。
仙王境巔峰到仙帝境初期的壁壘。
如同一扇被多重鎖扣鎖住的古老門扉，每一道鎖扣都需要被逐一打開，才能讓門扉真正敞開。
那股力量在衝擊這層壁壘時，不再是一波接一波的浪潮。
而是如同一道持續施加的壓力，正在以一種如同熔岩般緩慢而不可阻擋的姿態侵吞著那層壁壘的根基。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丹田深處那片星海正在經歷著一次前所未有的重構。
星辰的數量在增加，星光在變得更加璀璨，而那些星辰之間的間距也在以一種如同宇宙膨脹般的姿態持續擴大。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那扇門之間的距離正在變得前所未有的近，如同一隻正在伸手觸向門扉的手掌即將抵達到它的表面。
那道入口的氣息正在他的感知中變得越來越清晰，如同一個正在從遠處走近的身影正在逐漸展露出其完整的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
當那股力量終於完成最後一次滲透時，顧天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已經穩穩地踏入了仙帝境初期的領域。
那層壁壘在他突破的過程中並沒有發出任何劇烈的聲響。
如同一扇被輕輕推開的門，門軸轉動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一陣如同微風拂過般輕柔的餘韻。
他坐在混沌深處，感受著那股新生的力量在自己的根基中持續流轉。
那力量與仙王境時截然不同，如同一條被拓寬了數倍的河流正在以全新的節奏向前流淌。
每一道水流都比從前更加充沛、更加從容。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中一縷混沌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流轉，那股光芒的質感與仙王境時截然不同。
他握了握拳，感覺到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經脈中流動時帶來的那種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仿佛是長久以來一直蒙在他眼睛上的一層薄紗被掀開了。
他緩緩站起身來，負手而立。
混沌之氣在他周圍翻湧著，卻在他身周數尺處主動讓開了一片圓形的空白區域。
如同在敬畏著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揮動了一下，指尖掠過的地方留下一道如同銀色絲線般細長的軌跡。
那軌跡在混沌之氣中持續了將近十息才緩緩消散。
他站在那片被陣法符文籠罩的區域中，讓那股新生的力量在體內持續流轉、沉澱、凝固。
如同一條入海後放緩流速的大河正在以更加從容的姿態向更深處滲透。
然後他抬手一揮，那些布下的陣法符文便自行消散。
他邁開腳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當他重新穿過那層淡金色的界膜、站在青雲城外的田野上時，天色已經接近傍晚了。
遠處的天際線正在被一層暖紅色的霞光覆蓋著，如同一幅被浸染過的古老畫卷正在以緩慢的速度乾燥著。
每一道光線都如同被精心調製過般溫潤。
他沿著來路走回顧家大院。
院門依舊虛掩著，他推門進去時，火靈兒正站在廚房門口，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靈米粥。
她看到他走進來時先是微微一愣，然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她端著粥碗朝他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一種如同確認天氣般的篤定。
「成了？」
顧天陽在石凳上坐下，接過她遞過來的那碗粥，低頭喝了一口。
粥的溫度恰到好處，米粒已經熬得綿軟，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帶著一股如同春日泥土般溫潤而厚實的氣息。
他喝完那碗粥，將空碗放回桌上，然後抬眼看向院中那六道正在各自忙碌的身影。
顧玄機依舊蹲在樹根旁，但他面前的泥土已經畫滿了一幅複雜的圖案。
顧赤曦正在和火靈兒說著什麼。
顧月華坐在石桌邊，那本圖畫書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顧清漪站在淡金色灌木旁，指尖正停在一片葉子的尖端。
顧若清端著那隻小小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經見了底。
顧潛淵依舊坐在院牆根下，但他的目光正落向顧天陽的方向。
那六道正在成長中的氣息，正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向著他靠近。
顧天陽坐在石凳上，讓那六道氣息在自己的感知中如同六片正在陽光下緩緩舒展的葉子般一一拂過。
然後他端起桌上那杯新沏的茶，喝了一口。
目光落向遠方被晚霞染紅的天際線。
感覺前方的路正在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