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蕭太后神色微沉。
那張芙蓉面上的威嚴,在這一刻似乎被疲倦沖淡了幾分。
她的腦海中,竟不自覺地浮現出了陸青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臉。
又是這些破事。
戶部沒錢,邊關要錢,災區要糧。
車軲轆話來回說,卻沒一個人能拿出個真正有用的章程。
這段時日,朝堂上這些冠冕堂皇的大臣,反而不如那個小混蛋讓她來得舒心。
也不知,陸青他……究竟如何了。
想到這,蕭太后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變得清冷。
她淡淡開口。
「既然如此,眾愛卿都回去好生思量。」
「明日早朝,本宮要看到對策。」
「本宮乏了。」
「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她的話音落下,身旁的老太監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扯著尖細的嗓子高聲喊道。
「退朝!」
大殿內的眾官員如蒙大赦,齊齊躬身。
「恭送太后!」
……
永樂宮。
宮殿內薰香裊裊,驅散了自太和殿帶回的一身寒氣。
蕭太后前腳剛踏入殿門,換下那身沉重繁複的翟衣。
殿外便傳來了宮女輕柔的通報聲。
「太后娘娘,戶部尚書張瑞,殿外求見。」
蕭太后解下鳳冠的動作一頓,柳眉微挑。
「讓他進來。」
「是。」
片刻後,身著緋色官袍的張瑞推門而入,一絲不苟地躬身行禮。
「臣,參見太后。」
蕭太后坐到鋪著軟墊的榻上,端起侍女奉上的溫茶,神情淡然。
「張尚書平身吧。」
「謝太后。」
「你還是為了國庫緊缺之事而來?」
蕭太后輕抿了一口茶,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
這個問題,其實很早就有了。
她也為此苦惱得很。
之前陸青提供的法子,確實有極大的可行性。
可是,想要真正施展開來,遠水解不了近渴,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時日。
張瑞拱手,身姿筆挺。
「稟太后,臣確為此事而來。」
「不過,在此之前,臣已經想好了一個對策。」
「今日前來,正是想與太后商議。」
蕭太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
「哦?」
「張尚書不妨說來聽聽。」
張瑞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募捐。」
他只說了兩個字。
隨後,他開始詳細地闡述自己的計策。
「國庫空虛,非一日之寒,可北境軍資與隴西賑災,皆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緩的大事。」
「臣以為,值此危難之際,可效仿前朝故事,由朝廷出面,號召京中百官,王公貴族,帶頭募捐。」
「以解燃眉之急。」
「一來可解國庫之危,二來亦可向天下百姓彰顯我大夏君臣一心,共渡難關之決心。」
「待日後國庫充盈,再將此筆款項,如數歸還便是。」
聽完張瑞的講述,蕭太后秀眉緊蹙,緩緩搖了搖頭。
「不妥。」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此事牽扯甚大。」
「況且,朝中這些大臣,哪一個不是人精?讓他們把吃進嘴裡的銀子再吐出來,無異於與虎謀皮。」
「你當他們是傻子,會心甘情願地掏錢?」
「此事,哪有你說的那般簡單?」
面對蕭太后的質疑,張瑞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
「太后所言極是。」
「但臣,已有對策。」
「一個讓他們不得不捐的對策!」
……
天色,一點點暗沉下來。
陸青與十二走在返回蓮花村的土路上。
了解情況後,陸青的心情越發沉重,不過……
至少,劉洪這個官員,還不算無可救藥。
就在此時,陸青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停了下來,鼻翼微微翕動。
空氣中,除了泥土的芬芳與草木的清新,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腥氣。
是血腥味?
陸青的臉色瞬間變了。
「出事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朝著村子的方向疾沖而去。
十二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寒芒,沒有絲毫猶豫,緊隨其後。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小身影。
……
與此同時,蓮花村中央。
那片不大的空地上,跪滿了村民。
男女老少,一個個面如死灰,身體因恐懼而不住地顫抖。
在他們面前,站著十幾個手持大砍刀的壯漢。
這些人個個袒胸露懷,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一道長長刀疤的男人。
刀疤臉獰笑著,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跪在地上的每一個人。
「還是老規矩。」
「有錢交錢,沒錢交糧。」
「誰要是敢不從,老子現在就送他去見閻王!」
冰冷的聲音,讓所有村民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蓮花村之所以貧窮至此,正是因為村外不遠處的黑風山上,盤踞著這麼一幫天殺的土匪。
他們隔三岔五便會下山,將村民們辛辛苦苦攢下的那點口糧與銀錢劫掠一空。
不是沒有人想過反抗。
可那些帶頭反抗的,墳頭的草都已經三尺高了。
也不是沒有人報過官。
但官差前腳剛走,這幫土匪後腳就又來了,報復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殘忍。
廣林縣的衙門本就人手不足,對於這些躲進深山老林的匪徒,根本無可奈何。
久而久之,村民們便徹底認了命。
只求破財免災。
可是最近,這幫土匪來的次數愈發頻繁,胃口也越來越大,幾乎不給他們留一點活路。
村里很多人家,已經連下一頓的米都湊不出來了。
就在這時,跪在最前面的村長,忽然抬起了頭。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大爺!」
「我有個情報,各位大爺指定感興趣!」
刀疤臉瞥了他一眼,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有屁快放!」
老村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了人群中一個方向。
那裡,丫丫一家人跪在一起,小小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他們家!」
老村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厲。
「昨天來了兩個外鄉人,看那穿著打扮,絕對是哪家的富家公子!」
「而且,還有一個女人!」
「那女人長得貌美如花,清純可人,您……您看了絕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