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青的話,鄒天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想不明白。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個他眼中靠臉上位的面首,一個他隨意就能算計的毛頭小子,怎麼會擁有如此恐怖的能量。
凝氣巔峰。
那可是凝氣巔峰的強者。
這等人物,就算放在整個天下,也絕對稱得上是高手。
可現在,卻心甘情願地跟在陸青身邊,做一個護衛。
這是最讓鄒天成想不通的。
太后就算再寵信一個面首,也不可能將這等高手派給他。
但現在這些都不是關鍵。
關鍵是,他知道自己完了。
鄒家,也完了。
就在這死寂的氛圍中。
鄒清漪的臉色極為複雜。
她看著父親那張慘白而扭曲的臉,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清晰地意識到。
鄒家正站在懸崖邊上,她很清楚現在整個鄒家沒有人能攔得住眼前這二人。
再不做出選擇。
便會萬劫不復。
鄒清漪深吸一口氣。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那雙清亮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決絕。
她抬起頭。
目光筆直地看向陸青,聲音清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公子。」
「得饒人處且饒人。」
「清漪懇求公子,放過鄒家。」
她沒有絲毫猶豫。
她往前踏出一步。
那身淡紫色的長裙,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只要公子願意,清漪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她的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迴蕩在院落之中。
陸青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沒有多看鄒清漪一眼。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鄒天成那張驚恐的臉上。
他抬起手。
指向癱倒在地的陳大師。
「十二。」
「把他控制住。」
十二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寒光。
她沒有多說一個字。
身形一閃。
便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陳大師身前。
陳大師此刻身受重傷。
他躺在碎裂的八仙桌旁,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十二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按。
一股霸道的氣勁,瞬間封鎖了他全身的經脈。
他只覺得渾身僵硬。
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十二的動作乾淨利落。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陸青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鄒天成身上。
他的聲音,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鄒天成。」
「我再問你一遍。」
「你想怎麼死?」
鄒天成身體猛地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哀求。
「陸公子!」
「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所有的事,都是陳大……陳墨讓我做的,不關我的事啊!」
他試圖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陳墨身上。
陸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是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同炸雷般在鄒天成耳邊響起。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狡辯?」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將鄒家所有與靖王有關的秘密,全部說出來。」
「否則。」
陸青的眼神,充滿了冷酷。
「今日之後。」
「廣林縣再無鄒家。」
鄒天成被陸青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
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他想要拒絕。
他想要維護鄒家最後的尊嚴。
可話到嘴邊。
卻又被那股巨大的恐懼,生生堵了回去。
就在這時。
鄒清漪再次上前一步。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說。」
鄒天成猛地轉頭。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
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鄒清漪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陸青身上。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這裡,有你想要知道的東西。」
鄒家大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被十二封住經脈的陳墨,如同死狗一般被扔在角落。
雙目圓睜,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鄒天成面如死灰,癱坐在太師椅上,渾身再無半分力氣。
鄒清漪站在廳中,身姿依舊窈窕,那雙清亮的眸子卻黯淡無光。
她從書架後的暗格中,捧出一個沉甸甸的檀木盒子。
「陸公子想要知道的,都在這裡。」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陸青沒有說話。
他走上前,接過盒子,隨手將其打開。
一疊厚厚的信件,整齊地碼放在其中。
陸青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墨跡清晰,字跡遒勁有力。
落款處,是兩個鮮紅的印章。
錢宇。
鄒天成。
陸青的目光一掃而過,隨即拿起第二封,第三封。
他的翻閱速度越來越快,臉色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沉。
大廳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每一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鄒天成父女的心上。
起初,信件的內容還只是些關於銀錢往來的隱晦言辭。
可越往後看,裡面的內容便越發觸目驚心。
直到某一封信里,一個刺眼的詞彙,讓陸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火器圖。
他捏著信紙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胸中的那股怒火,再次被點燃,並且燒得更旺。
原來如此。
原來,那些被貪污的銀子,根本就不是重點。
那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們真正圖謀的,是藏在貨物之中,那些從京城武庫司流出的火器圖紙,以及各種精密的機括零件。
這才是這樁貪腐大案背後,最核心的秘密。
怪不得。
怪不得錢宇背後的人,會如此急於殺人滅口。
這種事情一旦暴露,便是通天的大罪。
誅九族,都不為過。
陸青緩緩合上最後一封信。
通篇信件,都沒有提及任何一個具體的人名。
但貨物從京城而出,運往淮陽。
幕後黑手是誰,早已不言而喻。
陸青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已是一片冰冷的寒潭,再無半分溫度。
他看著癱軟在椅子上的鄒天成,又看了看一旁臉色煞白的鄒清漪。
「你們鄒家,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