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來到了監察司。
以他現在的狀況,想要憑一己之力去查抄一位二品大員的府邸,無異於痴人說夢。
更何況,那是禮部尚書周彥。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能幫他,也唯一敢幫他的,只有監察司。
要查周彥,絕不能明著來。
更何況,這種活,監察司是最合適乾的。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陸青徑直找到張千,兩人沒有過多交流,便一同走向了監察司的最深處。
一間幽靜的公房內。
陸青見到了那位監察司之主,閻烈。
「閻大人,好久不見。」
陸青率先開口,拱了拱手。
閻烈正低頭批閱著卷宗,聽到聲音,他抬起頭。
當看到陸青和張千一同前來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陸青?」
「這個時候來找本公,所為何事?」
陸青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我要動周彥。」
話音落下,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閻烈握著毛筆的手停在半空,他抬眼看著陸青,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為何?」
陸青神色坦然,迎著他的目光,吐出四個字。
「為了報仇。」
他沒有絲毫隱瞞。
這是事實,同樣,這也是最好的理由。
如果他說是為了公事,以閻烈的性子,必然會追問到底,索要證據等等一系列麻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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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只是為了報仇,這便是他陸青的私事。
閻烈唯一需要考慮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合不合法。
果不其然,閻烈沉默地看了陸青許久,那目光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合法嗎?」
陸青點了點頭。
「當然。」
「此事我會與張金使一同行動,閻大人若是放心不下,可讓張金使全程監督我。」
閻烈放下了筆。
他當然知道前幾日監察司大牢遇襲一事,張千作為當值金使,首當其衝要擔負責任。
如今張千選擇與陸青站在一起,說明陸青要查的案子,很可能與那件事脫不開關係。
閻烈是個聰明人。
他也明白,陸青之所以直言是為了報仇,就是不想讓自己過多詢問細節。
這無所謂。
既然是合法之事,再加上陸青背後站著的是太后,這個人情,他沒理由不給。
閻烈站起身,從一個上鎖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張空白的令狀。
他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片刻後,一張蓋著監察司督公大印的搜查令,被他推到了陸青面前。
「此令,除皇宮內院與當朝一品大員府邸,其餘皆可暢行無阻。」
這權力,大得超乎想像。
陸青接過搜查令,鄭重地放入懷中。
「另外,我還需要閻大人幫一個小忙。」
閻烈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說吧。」
陸青問道:「監察司金使之中,可有善於追蹤、隱匿、窺探之人?」
閻烈聞言,思索了片刻。
「有。」
陸青眼中精光一閃。
「請閻大人調派此人,助我一臂之力。」
閻烈眯了眯眼,銳利的目光在陸青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對著門外吩咐了一句。
「去,把侯三叫來。」
很快,一陣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傳來。
房門被推開,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滑了進來。
此人身材極為瘦小,穿著一身不合體的監察司黑袍,整個人縮在陰影里,仿佛隨時都會融入黑暗之中。
若不是親眼所見,幾乎無法察知到他的存在。
「閻大人,您找我。」
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閻烈指著他,對陸青介紹道。
「侯三,監察司金使。」
「真元境五重,擅長追蹤、隱匿、刺探,京城裡沒人比他更懂怎麼做一隻藏在暗處的老鼠。」
陸青心中瞭然。
這不就是專業的老六么。
他要的就是這種人。
陸青朝著侯三拱了拱手,沒有半句廢話,直接表明了來意。
「侯金使,在下陸青。」
「想請你幫我盯兩個人,平陽王府的夏雲長,以及翰林院的陳松。」
「不知可否辦到?」
侯三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動了動,似乎在打量陸青。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閻烈。
得到閻烈默許的眼神後,他才沙啞地笑了一聲。
「當然可以。」
這是閻烈親自下的令,他自然不可能拒絕。
陸青點了點頭,隨即提醒道。
「夏雲長是王府世子,身份尊貴,身邊定有高手護衛。」
「陳松更是心思縝密,還請侯金使小心,切莫被發現了。」
誰知,侯三聽到這話,竟發出一陣怪笑。
「陸行走說笑了。」
「我侯三的藏匿本事,就算是閻大人親至,一時半會兒也休想發現我的蹤跡,您就放心便是。」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閻烈正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侯三頓時一個激靈,連忙躬身解釋道:
「咳咳,屬下的意思是……若是時間長了,自然是躲不過閻大人您老的法眼!」
閻烈這才收回目光,滿意地點了點頭。
陸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這個侯三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既有頂尖的專業能力,又懂得看人臉色,確實是個可用之才。
「既然如此,那便有勞了。」
陸青再次拱手。
事情談妥,不再停留。
片刻之後,監察司的大門處,兩撥人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迅速離去。
一撥,是陸青與張千,身影消失在皇城繁華的燈火中。
另一撥,只有侯三一人,他如同一滴墨水融入夜色,無聲無息。
京城的夜,風更冷了。
周府。
身為禮部尚書,周彥的府邸極為奢華。
朱漆大門,漢白玉石階,處處彰顯著主人的顯赫地位。
陸青與張千抵達了此處。
隨後,他湊到張千耳邊,低聲說了些話。
張千驚異的看了陸青一眼。
「這怎麼行?」
「萬一你有危險怎麼辦?」
陸青揮了揮手。
「我光明正大地進了周府。」
「他們若敢動我,豈不是自尋死路?」
「張金使放心便是。」
「咱們這次的行動,你才是最重要的一環。」
張千思索片刻。
他覺得陸青說得有理,便同意了。
隨後,張千朝著陸青拱手。
「那你小心。」
「我先走了。」
說完,張千轉身離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隨後,陸青直接走到了周府門口。
兩名守衛看到陸青,頓時將其攔住。
「站住。」
「你是何人?」
陸青笑了笑。
「麻煩與周大人通報一下。」
「就說司禮監陸青求見。」
聞言,兩個守衛對視一眼。
他們的眼神都變得警惕起來。
司禮監陸青,如今的京城誰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可是風雲人物啊,尤其是此人最近做的事。
哪怕有傳言說這傢伙只是太后手下的一顆棋子,那也不是省油的燈。
不過,兩名守衛表情毫無變化,就像是早就知道陸青會來一樣。
其中一名守衛客氣地說道。
「請你稍等。」
說完,便轉身走進府內。
大概一刻鐘後,守衛回來了。
他走到陸青面前。
「陸行走。」
「周大人現如今不在府上。」
「他在明月茶樓。」
「你如果要找周大人的話,可以去那裡找他。」
聞言,陸青也沒多說。
隨後轉身離開。
不在府上?
那這豈不是天助我也了?
既然如此,張千的行動,基本萬無一失了。
隨後,陸青前去了明月茶樓。
他來到了茶樓,詢問了一下。
茶樓夥計告知陸青,周大人又走了。
「周大人說,他要去廣安寺上香祈福。」
「若是陸行走要找他,可以去廣安寺尋他。」
陸青眯了眯眼,這已經很明顯了。
周彥早就知道自己會來找他,所以才故意這麼做。
這個傢伙消息得知得很快啊?
但是陸青不太明白,他這麼做的原因是不想見自己,還是故意溜他呢?
如果只是單純為了溜他,彰顯一下自己的身份,那麼陸青只能說,這個人太蠢了。
不過無所謂。
陸青也沒有動怒。
畢竟他的目的本身也不是為了見這個周彥。
隨後,陸青又找去了廣安寺。
還是一樣的。
周彥依舊不在這裡。
通過他留下的隨從得知。
周彥又去了醉仙樓。
「周大人說,他今日要與幾位故友小酌一番。」
「若是陸行走有急事,可前往醉仙樓。」
陸青眯了眯眼睛。
這個傻逼。
等下你就知道錯了。
陸青的心中冷笑。
他知道周彥在玩什麼把戲。
無非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消磨自己的耐心。
或者,是想讓自己在京城裡多跑幾趟。
製造出自己正在「四處奔波」的假象。
好讓那些盯著他的人,以為他只是在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然而,周彥的這些舉動,恰恰落入了陸青的算計。
陸青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要當面抓住周彥。
他的目的,是拖住周彥。
讓周彥無法察覺到,真正的行動正在進行。
陸青轉身,朝著醉仙樓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
臉上沒有一絲焦躁。
他很清楚。
此刻,在周彥的私宅中。
張千正在執行著真正的任務。
以他的實力,恐怕整個周府都不可能有人攔得住張千。
那些所謂的守衛,在監察司金使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陸青想到密室里存放的卷宗備份。
他想到被囚禁在地牢里的沈明禮。
周彥以為他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京城的街道依舊喧鬧。
陸青穿梭在人群中。
他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單。
但他的內心,卻充滿了堅定。
周彥,你跑不掉的。
陸青的目光看向遠方。
那一片片飛檐斗拱,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他知道。
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席捲整個京城。
而他,陸青。
便是這場風暴的引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