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派出去查探的銀使去而復返。
他的腳步極其沉重。
幾名互相攙扶的銅使跟在銀使身後。
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風勢飄了過來。
地上的雜草被壓倒,拖拽出五道暗紅色的血痕。
那是五具屍體。
張千迅速從土坡後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那幾人面前。
其中一名銅使的左臂齊根而斷。
斷口處用撕裂的衣擺死死紮緊。
暗紅色的血液依然在順著布條向外滲出。
這名銅使臉色慘白,額頭上布滿豆大的汗珠。
張千的視線掃過地上的五具屍體。
屍體上穿著監察司特有的飛魚服。
這是他們自己人。
張千的下頜骨猛地收緊。
「怎麼回事?」
斷臂的銅使咬緊牙關,身體因為劇痛而不受控制地顫抖。
「大人,屬下等正在外圍按計劃巡邏。」
「這幾位同僚突然從暗處沖了出來。」
「他們一言不發,直接拔刀相向。」
「屬下等迫不得已,只能拔刀反擊。」
銅使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眼底閃過濃重的驚懼。
「他們完全不要命。」
「根本不防守,只攻不守,哪怕刀刃砍在他們身上,他們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而且他們的力氣大得驚人,刀法也變得極為凌亂狂暴。」
「若非這位銀使大人及時趕到,從背後將他們斬殺,屬下幾人怕是回不來了。」
張千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監察司的銅使都是經過極其嚴格訓練的死士。
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發瘋,更不可能對同僚下死手。
他蹲下身子,伸手扒開一具屍體的衣領。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屍體脖頸處的異樣。
蒼白的皮膚上印著幾個暗紅色的字符。
是梵文!
他站起身,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是佛門的手段。」
「這群禿驢最擅長的便是操控人心。」
旁邊的銀使湊上前看了一眼,眼中滿是不解。
「大人,屬下也曾聽聞西域佛門精通蠱惑之術。」
「但佛門功法向來標榜清靜無為,慈悲為懷。」
「為何會有這種能讓人變得如此暴戾嗜血的能力?」
張千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
「天佛寺的底蘊深不可測,他們敢來大夏皇陵,必然帶了不為人知的秘術。」
「這幾人已經被徹底控制了心智,淪為了只知道殺戮的傀儡。」
張千轉頭看向周圍嚴陣以待的下屬。
「傳令下去。」
「讓所有兄弟們打起十二分精神。」
「遇到落單的同僚,必須先對暗號。」
「切莫中了佛門的暗算!」
銀使雙手抱拳。
「是!」
張千又點了一名身法最為靈活的銀使。
「你立刻返回京城。」
「去找陸行走。」
「告訴他,佛門已經動手了,手段極其詭異。」
那名銀使沒有廢話,轉身離開。
……
曲江池畔的外圍。
陸青順著青石板路走著。
遠離了中心觀景台,周圍的喧鬧聲小了許多。
岸邊的幾棵老柳樹在微風中搖曳。
前面是一座廢棄多年的石拱橋。
橋面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雙手合十。
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微弱的光暈。
陸青停下腳步。
無相轉過身,面向陸青。
「阿彌陀佛。」
無相微微躬身,聲音平緩。
「那邊文斗正酣,施主怎的不去湊湊熱鬧?」
陸青的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指尖在衣袖邊緣輕輕摩挲。
他的視線在無相周圍的草叢和樹後快速掃過。
沒有發現其他埋伏的痕跡。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無相抬起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施主說笑了。」
「貧僧只是閒來無事,四處走走。」
「湊巧在此地遇見施主罷了。」
陸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湊巧。
這京城這麼大,偏偏在這僻靜的石橋上湊巧遇見。
這群禿驢說謊都不打草稿。
「無花呢?」
陸青沒有心思跟他在這種毫無意義的話題上拉扯。
無相臉上的笑意未減分毫。
「師兄正在辦一件要緊的事。」
「施主若是想見師兄,怕是要多等些時辰了。」
陸青向前邁出半步。
他體內的皇極真氣開始緩慢運轉。
熱流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你是無花派來攔我的?」
無相搖了搖頭。
「施主誤會了。」
「出家人不打誑語。」
「貧僧見這橋下風景獨好,正欲在此煮茶品茗。」
無相指了指橋頭石墩上擺著的一個小紅泥火爐。
火爐里的炭火正旺,上面的陶壺向外噴吐著白色的蒸汽。
「相請不如偶遇。」
「施主若是無急事,不如坐下來,陪貧僧喝一杯粗茶。」
陸青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陶壺。
他當然知道無相在拖延時間。
皇陵那邊肯定已經開打了。
無花派無相來這裡,就是為了牽制他。
陸青的右手緩緩抬起,按在腰間的革帶上。
「大師的茶,我怕是喝不慣。」
陸青的聲音變得極其冰冷。
「我這人有個毛病。」
「遇到擋路狗,從來不繞道。」
無相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溫和的偽裝被撕開了一角。
他將合十的雙手緩緩放下,寬大的僧袍袖口在風中鼓盪。
「施主戾氣太重。」
「既然施主不願喝茶,那貧僧便只能用佛法替施主化解一番了。」
陸青發出一聲嗤笑。
「佛法?」
「我倒要看看,你們天佛寺的佛法,能不能擋得住我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