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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電車難題

2026-03-26 05:57:32 作者: 天上有福星

  曲江池畔,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著站在看台上的陸青。

  腦子裡還迴蕩著他剛才那番堪稱教科書般的破局之法。

  吳峰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張,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他反覆推演著陸青的解法,越想越覺得心驚。

  這法子太毒,也太絕了,用律法的刀子去割暴民的肉,還讓朝廷落了個仁義的好名聲。

  他堂堂國子監祭酒,竟然完全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場中央的顧滄海更是僵在原地,一張老臉漲得由紅轉紫,又由紫轉白。

  陸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顧老頭,可還服氣?」

  這輕飄飄的一句問話,就像是一個響亮的大耳光,狠狠抽在顧滄海的臉上。

  顧滄海咬緊了後槽牙,雙手死死攥成拳頭。

  服氣?他怎麼可能服氣!

  他堂堂北境文宗,攜大勢之威回京,是要把整個京城的文官踩在腳底下的。

  要是今天栽在一個二十出頭的閹黨走狗手裡,他這輩子積攢的名聲就全毀了!

  不行,絕對不能認輸。

  顧滄海猛地抬起頭,硬著頭皮開口辯解。

  「這不過是詭辯之詞!」顧滄海的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依舊強硬。

  「你這法子看似精妙,實則行險!若城外災民不吃你那一套,執意攻城又當如何?此局,算你破了。」

  「但僅憑一次辯論,便決定輸贏,未免太過草率!」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士子都皺起了眉頭。

  這話說得漂亮,但只要不傻,誰都聽得出來,顧滄海這是在玩賴了。

  人家陸青的解法有理有據,連大夏律法的條文都背得一字不差。

  你說人家行險?還說一次辯論太草率?

  剛才你逼著人家下跪求人的時候,怎麼不說草率?

  「顧老先生說得對!治國理政豈是兒戲?一道偏題算得了什麼!不能就這麼定輸贏!」

  王黨的人紛紛附和,試圖把水攪渾。

  程公忍不住看了那群人一眼,淡淡道:

  

  「你們到底是站在朝廷這一邊,還是對立面?」

  話音落下,剛剛還叫囂的那些人頓時住嘴了。

  這帽子扣得真大。

  陸青坐在椅子上,聽著這些無恥的言論,直接樂了。

  這幫老登,真是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玩不起就直說嘛,還扯什麼草率。

  不過他也無所謂。

  今天既然要把這老狐狸的皮扒了,那就得扒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行啊。」陸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大度地一揮手。

  「既然顧老先生覺得草率,那本官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剛剛這題是你出的,現在,輪到本官來出題了,顧老頭,你可有意見?」

  顧滄海冷哼一聲,一甩衣袖。

  「這是自然!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出什麼千古奇題!」

  他雖然心裡有些沒底,但此時已經是騎虎難下。

  他要是連題都不敢接,那真是要把老臉都丟盡了。

  自己接下來必須要碾壓這個狗東西,否則真就要聲名狼藉了。

  堂堂北境文宗,豈能連一個閹黨走狗都贏不了?

  陸青看著顧滄海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心裡冷笑連連。

  你不是喜歡講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嗎?

  今天老子就讓你殺個痛快。

  陸青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夜色中的曲江池畔顯得格外清晰。

  「顧老頭,你聽好了。」

  「時逢雨季,黃河暴漲,決堤在即。」

  「黃河下游,有兩個村子。東村地勢低洼,住著一百戶人家,多是些老弱婦孺。」


  「西村地勢較高,住著五百戶人家,且再往下游,還有數千戶百姓的良田與村莊。」

  周圍的眾人漸漸安靜下來,都被陸青描述的場景吸引了進去。

  吳峰和齊洪源也豎起了耳朵,神色凝重。這聽起來,似乎是個治水的實務題。

  陸青停頓了一下,目光死死鎖定顧滄海。

  「現在,你就是負責這片河段的治河官員。你站在大壩上,手裡握著開閘泄洪的閘門令。」

  「若是不開閘泄洪,大壩承受不住水壓,必然潰堤。」

  「洪水一旦漫過堤壩,不僅東村保不住,西村和下游的數千戶人家,全都要被洪水吞沒,死傷無數。」

  「若是開閘泄洪,能夠保住大壩不潰,洪水會被引流。西村和下游的數千戶人家都能活下來。但是……」

  陸青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洪水引流的方向,正是地勢低洼的東村!一旦開閘,那一百戶人家,連跑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會被洪水淹死!」

  幾百號人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微弱起來。

  「顧老頭,你來告訴本官。」

  「你可以選擇不開閘。等洪水漫堤,死的是所有人,但那是天災,你的手是乾淨的。」

  「可是,你身為治河官員,眼睜睜看著數千戶百姓葬身魚腹而不作為,這是瀆職之罪,你難辭其咎!」

  「你也可以選擇開閘。洪水淹了東村,你救了西村和下游的數千戶人家。」

  「但是,那是你親手下的令!是你,親手淹死了東村那一百戶無辜的百姓!」

  「開閘,你親手殺百戶。不開閘,你看著所有人死。」

  陸青直起身子,眼神冰冷如刀。

  「如果是你,你開,還是不開閘?」

  妙啊!

  絕世奇題!

  短暫的死寂過後,程公猛地一拍大腿,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這題出得簡直絕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治水之法,這是在拷問人性,拷問律法,拷問當政者的底線!

  吳峰坐在椅子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了。

  他代入了一下自己。

  如果他站在那個大壩上,他該怎麼辦?

  開閘?

  大夏律法明文規定,官員無故屠戮百姓,那是死罪中的死罪!

  你為了救五百戶,去殺一百戶,誰給你的權力去衡量誰的命更值錢?

  那一百戶人家犯了什麼錯,憑什麼要被你當成棄子淹死?

  不開閘?

  那就眼睜睜看著黃河決堤,死的人十倍百倍於東村。

  作為治河官員,不作為導致大災,一樣是死罪,而且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被萬世唾罵。

  這是個死結!無論怎麼選,選的人都必須背負洗不清的罪孽!

  齊洪源更是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

  他剛才被顧滄海用「殺老弱病殘充軍糧」的殘局逼得認輸,覺得顧滄海太殘忍。

  可現在陸青這道題,比顧滄海那個還要殘忍百倍!

  顧滄海那個殘局,好歹還有個「敵軍」作為外在威脅。

  可陸青這個,完全是自己人殺自己人。

  挽月坐在陸青旁邊,看陸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這混蛋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東西?

  他怎麼能想出這麼惡毒、這麼讓人絕望的題目?

  王黨席位那邊,眾人臉上的幸災樂禍頓時沒了。

  選哪個都是錯,選哪個都是死。

  這怎麼答?

  全場的目光,此刻全都集中在了顧滄海的身上。

  顧滄海站在場中央,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此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死死盯著看台上的陸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拉風箱一般喘著粗氣。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閹黨走狗,竟然能拋出這麼一個無解的死局!


  顧滄海的腦子在瘋狂運轉。

  選開閘?

  他剛才大罵齊洪源是腐儒,說慈不掌兵,說為了大局可以犧牲小部分人。

  按照他之前的邏輯,犧牲一百戶救五百戶和下游,似乎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這能說出口嗎?

  那是一百戶無辜的百姓!不是軍糧,不是死囚!

  如果他今天在這裡當眾說出開閘淹死那一百戶。

  他顧滄海立刻就會變成天下最冷血、最殘暴的屠夫。

  北境文宗的名聲直接掃地,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會指著他的脊梁骨罵他禽獸不如!

  那選不開閘?

  如果不開閘,那就是看著所有人一起死。

  那他剛才嘲笑齊洪源的那番話,什麼你的仁義會害死三萬將士。

  就成了一個巨大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自己的臉上。

  你不是說活下來才有資格談天和嗎?

  現在為了保全你自己的名聲,你不開閘,讓所有人一起死。

  你跟齊洪源那個腐儒有什麼區別?你甚至比他還虛偽!

  顧滄海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雙手在袖子裡死死攥緊,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他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前面是刀山,後面是火海。

  陸青坐在椅子上,隨手抓起一顆瓜子扔進嘴裡,咔吧一聲咬開。

  他看著場中汗如雨下的顧滄海,心裡冷笑。

  老登,腦子轉不過來了吧?

  這可是經典的電車難題,當初多少人為了這個吵得面紅耳赤都扯不出個標準答案。

  你一個滿腦子封建禮教的老頭,要是能當場破了這題,老子今天就把這案幾給生吃了。

  你想玩賴,想一局定勝負?

  行,老子就給你這個機會,讓你徹底體驗一下什麼叫絕望。

  「顧老先生,怎麼不說話了?」

  陸青吐掉瓜子皮,語氣悠哉游哉,卻字字誅心。

  「剛才你指點江山,罵齊掌院是廢物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啞巴了?」

  陸青站起身,步步緊逼。

  「你不是說兵者詭道,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嗎?」

  「現在不需要你屠萬,只需要你下令,親手淹死那一百戶無辜的老弱婦孺,你就能救下幾千人。」

  陸青雙手撐在欄杆上,眼神極度輕蔑。

  「顧老頭,回答本官,這閘,你到底是開,還是不開!」

  最後幾個字,陸青猛地拔高了音量,如同平地炸起一聲驚雷,在曲江池畔轟然迴蕩。

  顧滄海如遭雷擊,整個人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乾澀聲響,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開?不開?

  這兩個詞就像是兩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舌頭上,讓他根本無法出聲。

  全場死寂。

  幾百雙眼睛盯著顧滄海,看著這位不可一世的北境文宗,在那個年輕人的逼問下,汗出如漿,搖搖欲墜。

  陸青看著他那副瀕臨崩潰的模樣,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完全看傻了的挽月,隨後重新將目光投向場中。

  「怎麼?堂堂北境文宗,連個閘都不敢開?」

  「若是連這點決斷都沒有,你有什麼資格在這京城的地界上,對著老子狂吠?」

  顧滄海死死咬著牙,腦子裡在不斷地思索著陸青方才的話。

  試圖想一條最佳的計策出來,但是這題左右不是人,哪裡能那麼容易答出來的?

  陸青看著他大腦飛速運轉的模樣,頓時冷笑道:

  「答不出來?」

  「那就跪下,磕頭,叫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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