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河的微笑頓了一拍。
但也只是一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起頭,笑容重新掛上。
「少主說笑了。」
「清河自幼體弱,不善武事,終日讀書理政,少見風日。皮膚細膩些,也在情理之中。」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好意思的味道。
「至於香味……少主有所不知,這是天斗皇室專用的寧神香,以十七味藥草調配而成。」
「清河自小體寒,太醫囑咐需隨身佩戴此香安神定氣。」
「哦?」寧天歪了歪頭。
「是嗎?」
「的確如此。」
雪清河抬手,從衣領內側取出一個精緻的小香囊,在寧天面前晃了晃。
「就是這個。」
「少主若感興趣,清河回去後讓人送幾個來。」
說完,她把香囊重新塞回去,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半點破綻。
寧天打量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送幾個?行啊,到時候我也掛一個,看看能不能把皮膚養成你這樣。」
雪清河也跟著笑。
氣氛緩和下來。
雪清河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這張臉,這副身體,是天使之夢魂骨賦予的完美偽裝,不可能有人能看出過端倪。
雖然剛才這個寧天這麼說她,讓她覺得很怪。
可這種程度的疑問,太容易打發了。
雪清河正打算順勢把話題引回到七寶琉璃宗的近況上,卻發現寧天又湊近了一步。
「太子。」
「嗯?」
「你說你體弱,不善武事。」
「是。」
「那你的武魂呢?」
雪清河心裡微微一動,面上不變。
「清河的武魂自然是皇室嫡傳的天鵝,天生魂力雖然不低,但清河志不在修煉,一心治國安民。」
「天鵝啊……」
寧天拖長了聲音,「好武魂。」
「少主過獎。」
「不過......」
寧天話鋒一轉。
「我有個問題。」
「少主請講。」
「從我進殿到現在,我發現啊,你一直在控制自己的呼吸。」
雪清河的笑容終於有了一個極細微的停頓。
寧天繼續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兩尺。
「你的呼吸頻率,大概是普通人的三分之二。每一次吸氣和呼氣的間隔,幾乎完全一致。」
「這種呼吸方式,不是讀書人的習慣。」
「是魂師,或者說是戰鬥系魂師的修煉本能哦。」
雪清河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這個反應很輕微。
但寧天就站在她面前不到兩尺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少主多慮了。」
雪清河反應很快,聲音依然平穩。
「清河幼時體弱,曾跟隨一位老太醫學過吐納之法,用以強身健體。」
「呼吸均勻些,大概是那時候養成的習慣。」
「又是體弱。」
寧天咂了咂嘴,「雪太子,你這'體弱'可真是萬能的。什麼都能往上靠。」
「事實如此,清河也沒辦法。」
雪清河的態度不卑不亢。
可她萬萬沒想到,下一刻,寧天忽然伸出手,直接捏住了她的下頜。
隨後,他猛地向前一靠,把她的臉強行拽到面前。
頓時,兩張臉,相距不到一拳。
饒是偽裝成雪清河的千仞雪,此時大腦也空白了一瞬。
她潛伏天斗皇室這麼多年,見過的明槍暗箭不計其數。
但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方式碰她。
捏下巴,這個動作放在任何語境下,都是一種赤裸裸的輕薄和羞辱。
隨後,他體內的魂力幾乎是本能地涌了上來。
隨後,一股凌厲的氣勁從她掌心炸開,直接拍在寧天的手腕上,將那隻手硬生生打開。
「啪!」
寧天的手被彈開,退了半步。
他甩了甩手腕,嘶了一聲。
雪清河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她花了整整三秒,才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寧天。」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是天斗帝國的太子,儲君。」
雪清河盯著他,語氣一字一頓。
「即便你是七寶琉璃宗少主,即便令尊是我恩師,你這種舉動……」
「也是對整個天斗帝國的侮辱。」
「哈哈」
寧天沒退。
他站在原地,活動著手腕,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有趣。
「太子殿下,你剛才那一下……」
寧天晃了晃手指。
「魂力不低啊。」
「你不是說自己體弱,不善武事嗎?」
雪清河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剛才那一拍,是本能反應,根本沒來得及控制力道。
「……」
雪清河沒有立刻開口。
她在飛速思考該怎麼圓。
但寧天沒有給她這個時間。
「說實話,剛才那些試探,什麼皮膚好不好、香不香的,都是廢話。」
寧天往後退了兩步,重新靠回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你的偽裝確實厲害。單憑肉眼,我看不出任何破綻。」
話音落下,雪清河的心跳驟然加速。
「偽裝?休要胡言!」
「胡言?」
「哈哈哈!」
寧天笑了笑,隨後看著她。
「太子殿下,一個正常的男人被人捏下巴,第一反應是憤怒。」
「但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你知道嗎?」
「你的第一反應,是噁心。」
「那種被異性冒犯的噁心啊。」
寧天說完,一點不帶停的。
「而且,比起'太子'這個稱呼......」
「我更喜歡叫你另一個名字。」
他歪了歪頭,嘴裡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
「千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