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的話說完,寧天看著她,難得沒有接茬。
倒不是被嚇到了,就是覺得這姑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狠勁兒,跟簽賣身契似的。
「記住了。」
寧天拍了拍胸口,
「你放心,每一句,一個字都不會賴。」
千仞雪哼了一聲,轉過身,往內殿方向走。
「站住。」
寧風致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就站在雷震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披著一件外袍,頭髮都沒束。
「爹?您怎麼來了?」
寧風致沒理他,徑直越過他,朝千仞雪走去。
「雪兒。」
千仞雪停下腳步,轉過身。
「老師。」
寧風致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確認她沒什麼事,才開口。
「剛才的話,老師都聽到了。」
千仞雪垂下頭,沒吭聲。
「老師問你一句。」
寧風致的語氣很慢,「你說留下來,說答應那臭小子,是你自己想的,還是被逼的?」
千仞雪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師……」
「你要是不願意,就不願意。」
寧風致擺了擺手,把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沒事,你是我的徒弟,我兒子也不能強迫你。」
「他要是敢,我第一個收拾他。」
寧天在後面聽到這話,倒也沒吱聲。
千仞雪沉默了幾秒。
月光打在她臉上,可以看見,哭過的痕跡還沒消乾淨,眼圈還有點紅。
但整個人的狀態,跟之前那會兒完全不一樣了。
「老師,我想清楚了。」
寧風致沒催她。
「我這輩子……」
千仞雪的聲音低下去,「從小到大,我沒有從我母親身上得到過一點母愛。」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不夠好,是不是我再努力一點,她就會多看我一眼。」
「今天,寧天把那些話說出來之後,我才明白。」
「不是我不夠好。」
「是她沒辦法愛我。」
寧風致站在那裡,什麼都沒說。
千仞雪吸了一口氣,聲音反而平穩了下來。
「至於什麼武魂殿大計,成神......」
「我心累了,老師。」
「真的累了。」
「我就想……」
她頓了一下。
「如果以後能有一個孩子,我自己帶,把他當寶貝,好好帶。」
「從小到大沒人給我的東西,我給我的孩子。」
「讓他知道,他的媽媽愛他,不是因為他的武魂,不是因為他的天賦,就是因為他是我的孩子。」
這話說出來,場面安靜了好一陣。
雷震他們幾個封號斗羅面面相覷,誰都沒料到,武魂殿千家嫡系,六翼天使武魂的繼承者,說出來的心愿居然是......
當媽。
寧風致愣了好幾秒。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各種各樣的人。
有人為了權力不擇手段,有人為了修煉六親不認。
但一個十幾歲的姑娘,站在他面前,說她最想做的事是好好帶個孩子。
這話裡面藏了多少年的缺失,他太明白了。
寧風致伸出手,在千仞雪肩膀上拍了拍。
「行。」
寧天站在後面,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說實話,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什麼「放心,我的種肯定好」之類的台詞,全準備好了。
但千仞雪剛才那番話,讓他把那些東西全咽了回去。
他忽然覺得,有些時候,閉嘴比開口更合適。
寧風致轉過身,看向寧天,臉嚴肅起來。
「天兒!」
寧天立刻站直了。
「你剛才都聽到了?」
「聽到了。」
「有什麼想說的?」
寧天沉默了兩秒,然後走上前幾步,走到千仞雪面前。
「千仞雪。」
千仞雪抬頭看他。
寧天這回沒嬉皮笑臉,也沒有調侃,就是很認真地看著她。
「你想要個孩子,我全力配合。」
千仞雪的臉騰地紅了。
「你能不能……」
「我說正經的。」
寧天打斷她,「大婚的事,越快越好。」
「當然了,以後孩子的事,我也和你一起!」
千仞雪看了他好幾秒,最後別過頭去。
「……」
寧風致在旁邊看著這兩人,心情複雜得很。
說實話,今天這個事,對於他的衝擊,也挺大的。
甚至,一時間有些恍惚。
好好的徒弟,怎麼是個女的?還成自己兒媳了呢?!
「大婚的事,我來安排。」
寧風致拍了板,「三天之內,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七寶琉璃宗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寧天點頭。
「不過……」
寧風致話鋒一轉。
「還有些別的事要注意。」
「天斗帝國那邊,我已經安排了。」
「今天下午你跟千仞雪談話的時候,我就讓你劍爺爺出發了。」
「劍爺爺?」
「嗯。讓他親自去見雪夜大帝,把情況說清楚。太子是假的,武魂殿安插的棋子,現在棋子被我們截下來了。」
寧天想了想,「雪夜大帝能接受?」
「他是個聰明人。」
寧風致的語氣很平淡,「既然告訴了他,他的太子本來就是武魂殿的人,這個消息對他來說,與其說是壞消息,不如說是提前排雷。」
「再說了,劍爺爺去,也代表著七寶琉璃宗願意在這件事上給天斗帝國一個交代,他沒有理由不接受。」
「至於新太子的人選,還有怎麼穩住局面,那是他自己的事。」
寧天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事兒確實沒什麼大問題。
「不過……」
「武魂殿那邊,接下來恐怕是狂風驟雨了。」
……
第二天。
千里之外,武魂殿。
蛇矛斗羅和刺豚斗羅一路狂奔,連歇都沒歇,總算是在十幾個小時內趕到了武魂殿的地界。
兩人落地的時候,衣服上全是水和泥點子,狼狽的不像兩個封號斗羅該有的樣子。
「快,去供奉殿。」
蛇矛斗羅拉著刺豚斗羅,直奔供奉殿的方向。
一路上,武魂殿的弟子看到兩個人的樣子,紛紛側目。
供奉殿的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守衛。
「大供奉在裡面嗎?」
蛇矛斗羅開口。
守衛看了他一眼,「大供奉在閉關,吩咐過不見任何人。」
「我有急事!」
「大供奉說了,不見。」
蛇矛斗羅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千」字。
「這是殿下的令牌。你拿進去給大供奉看,他會見我的。」
守衛猶豫了一下,接過令牌,轉身進去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供奉殿的大門從裡面打開。
一股渾厚到近乎凝固的魂力從門縫裡湧出來,蛇矛斗羅和刺豚斗羅同時感覺到一陣窒息。
這就是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的氣息。
門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出來。
「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供奉殿內,燭火昏暗。
一個白髮老者盤坐在大殿正中央,身後六隻光翼虛影若隱若現。
天使斗羅,千道流。
他睜開眼,渾濁的眼珠里,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轉動。
「雪兒的令牌,怎麼在你們手上?」
蛇矛斗羅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供奉,殿下她……」
「說。」
蛇矛斗羅咬了咬牙。
「殿下的身份,在七寶琉璃宗暴露了。」
供奉殿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千道流身後的六翼虛影更是猛然張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大殿。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