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開始跑。
不是逃,是戰術轉移。
迷宮的通道窄,岔路多,視野全廢。
幽冥蛛的隱身能力在這種環境裡幾乎無解,站在原地等它們聚過來,純屬找死。
她選了一個只有一面開口的死胡同,背靠石壁蹲了下來。
這樣至少不用防後面。
精神力收縮到三丈以內,形成一層薄薄的感知網。
超過這個範圍的東西她已經探不到了,毒霧把她的精神力削得跟被啃了一半的饅頭似的。
第一波來了四頭。
從死胡同的開口處爬進來,八條腿踩在石面上發出細碎的「嚓嚓」聲。
胡列娜沒動。
等第一頭進到兩丈距離,她精神衝擊波直接轟出去。
「嗡——」
四頭幽冥蛛同時被震翻,其中兩頭較小的直接抽搐著蜷成一團。
剩下兩頭還在掙扎,胡列娜衝上去,匕首連捅。
腹甲、眼簇、關節縫隙。
她殺蟲子的手法越來越熟練。
六頭。
通道里安靜了不到十個呼吸,第二波又來了。
這回是七頭。
胡列娜重複同樣的戰術。
精神衝擊波開路,匕首收割。
但這次,衝擊波的覆蓋範圍明顯縮了一圈。
只震翻了前面五頭,後面兩頭反應過來,直接從石壁上彈射過來。
胡列娜側身躲開一頭,另一頭的前爪擦過她的小臂,劃開一道口子。
疼。
她咬牙把匕首插進那頭蛛的腹部,一腳踹開,轉身補刀。
十三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毒霧越來越濃,胡列娜能感覺到自己精神力的「水位」在持續下降。
不是消耗的問題,是恢復速度被壓到了幾乎為零。
用一點,少一點。
她開始精打細算。
精神衝擊波的頻率從每波覆蓋改成單體精準打擊,只對最近的目標釋放,儘可能減少溢出。
匕首上沾滿了黏液,握把滑得快要抓不住。
二十頭、三十頭、四十頭……
死胡同的地面上堆滿了幽冥蛛的屍體,胡列娜的靴子踩在上面,每一步都能聽到甲殼碎裂的聲響。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
五十頭的時候,她的精神屏障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不是被攻擊打破的,是自己撐不住了。
毒霧從裂痕處滲進來,腦子裡嗡嗡作響,視野開始出現重影。
她用力甩了甩頭,強行把注意力拉回來。
不能停。
停下來就死在這裡。
雖然這座塔不會真的殺人,但那種「死亡」的真實感……
胡列娜不想體驗那個。
六十頭。
她的左臂已經被咬了三口,蛛毒雖然不致命,但麻痹效果很強,整條手臂從肘部以下失去了知覺。
匕首換到右手。
六十五頭。
精神力探查範圍縮到一丈半。
她幾乎是在貼臉距離才能發現幽冥蛛,有好幾次,蛛腿都快搭到她肩膀上了才被她一刀捅下去。
七十頭。
胡列娜的膝蓋撞在了石壁上,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後退。
死胡同的盡頭,退無可退。
她靠著石壁大口喘氣,匕首橫在身前。
七十一頭、七十二頭。
精神衝擊波再次轟出去,這回只震暈了一頭。
另外一頭根本沒受影響,直接撲了上來。
胡列娜把匕首捅進它的口器里,蛛牙咬合的力道把刀刃夾得死死的,她拔了兩下沒拔出來。
「嘖。」
她鬆開匕首,赤手拽住蛛腿,借力翻到它背上,雙手卡住頭甲和腹甲的連接處,猛地一擰。
「咔嚓。」
蛛頭和蛛身分了家。
七十三頭。
但匕首還插在那頭死蛛嘴裡。
胡列娜彎腰去拔,精神力的邊界在這一瞬間徹底塌了。
毒霧湧進來。
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團漿糊。
她的手摸到了匕首的握柄,但手指使不上力。
然後,背上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八條腿。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胡列娜掙扎著想翻身,但左臂已經廢了,右手還在夠那把匕首,渾身的力氣在毒霧的侵蝕下流失得飛快。
有什麼東西咬住了她的後頸。
尖銳的刺痛,然後是麻木。
視野里最後殘存的那點光也滅了。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越來越慢,越來越遠。
然後,什麼都沒了。
......
塔外,金光一閃。
胡列娜的身體被彈射了出來。
和之前所有被彈出的試煉者一樣,她落地的瞬間也是渾身冷汗。
但不同的是,她只乾嘔了幾秒,就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沒有癱軟,沒有崩潰,甚至連表情都沒怎麼變。
「……」
廣場上不少人注意到了這一幕,竊竊私語。
「就難受了幾秒?」
「你看火舞出來的時候,吐了快半盞茶。呼延大丫更誇張,直接抱著領隊的腿哭了。」
「這個胡娜什麼來路啊?心理素質也太恐怖了吧?」
議論聲傳進胡列娜耳朵里,她沒搭理。
她在整理自己。
先活動了一下左臂。
沒事,毒素不會帶出塔外,手臂完好。
然後低頭看了看身上,沒有傷口,匕首也在腰間。
一切照舊。
那種「死掉了」的記憶還在腦子裡,後頸的幻痛偶爾閃過一下,但她壓得住。
武魂殿的訓練遠比這座塔里的「死亡體驗」殘酷得多。
教皇大人的教學理念很簡單。
怕死的人,活不到最後。
胡列娜的視線掃向廣場中央的黑金石碑。
第一:小舞——當前進度:第十八層。
第二:胡娜——最終進度:第十五層。
第三:火舞——最終進度:第十四層。
第一名。
小舞。
第十八層。
比自己高了三層。
胡列娜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不是恐懼,不是難過,是鐵青。
她從小到大,在武魂殿同輩之中沒輸過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焱不行,邪月不行,比比東親手調教出來的年輕一代,沒有任何人在綜合實力上壓得過她。
然後今天,一個叫「小舞」的姑娘,比她多闖了兩層。
兩層。
不是一層。
如果只差一層,那可以歸結為運氣、屬性克制、體力分配。
但三層這個差距,說明對方的硬實力就是比她強。
胡列娜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人群里,已經被擠到外圍的焱率先反應過來,快步擠上前。
「胡……胡娜。」
他差點脫口叫出「胡列娜」,臨時改了口。
胡列娜沒看他,聲音壓得很低。
「別過來。我沒事。」
焱張了張嘴,還是往後退了一步。
他自然也了解胡列娜了。
這種時候湊上去,不是安慰,是火上澆油。
人群後方另一個角落。
邪月看了一眼石碑上的排名,又看了一眼胡列娜的背影,壓低聲音自言自語。
「第十五層,已經很離譜了。」
「那個小舞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不只是邪月在想。
廣場上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胡娜都出來了,小舞還在裡面?」
「還在第十八層啊……這得打多久了?」
「越往上越離譜的,十八層的難度我都不敢想。」
「估計也快被彈出來了。」
一個天斗帝國的老魂師撫著鬍子分析。
「諸位別忘了,這座塔的每一層都是一百頭魂獸。前九層十年,第十層開始百年,而且越往上,環境越針對試煉者的弱點。」
「到了第十八層,對手的配合意識、攻擊力、特殊能力,全都是質的提升。」
「一個三四十級的魂師,能闖到這裡已經是奇蹟了。」
「再往上?」
老魂師搖了搖頭。
「不可能了。」
旁邊有人附和。
「對,人總有極限。那個小舞再厲害,總不能真闖到二十層去吧?」
「哈,二十層,你想多了。
不是說,十層是一個質的飛躍嘛?那二十層得是什麼概念?
話音才落。
石碑上的光芒忽然一閃。
所有人條件反射地看過去。
第一行的數字變了。
第一:小舞——當前進度:第十九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