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寧天就將身上的大紅喜服外套扯了下來。
而波賽西也是坐在床沿,雙眼緊閉上了。
她做好了準備。
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閉著眼睛熬過去就是了。
為了海神大人的法旨,也為了海神島,她別無選擇。
可寧天丟下衣服後,就沒動靜了。
波賽西等了半天,沒等來預想中的拉扯。
緊接著,她聽到了水聲。
寧天壓根沒碰她,而是轉身拉開桌旁的圓凳坐了下去,自顧自地提起酒壺,倒了一杯酒。
寧天仰頭喝了一口。
酒水入喉。
他咋了咋舌,評價出聲:
「這海神島的果酒,味道也就那麼回事,有點酸。」
波賽西睜開眼睛,看著坐在幾步外的寧天,眼裡滿是不解。
這人什麼意思?
剛剛脫衣服時的眼神,可火熱著呢。
怎麼現在?
寧天手裡轉著酒杯,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
「大祭司,要我說,你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擺給誰看呢?」
寧天翹起二郎腿。
「真覺得小爺我沒見過女人,非得急吼吼地往你身上撲?」
波賽西被這話刺得臉色一僵。
寧天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說實話,你心裡在想什麼,我清楚得很。」
寧天直接挑明。
「你不就是放不下當年那點事嗎?」
波賽西眉頭一皺。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寧天嗤笑出聲。
「不懂?」
「為了一個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男人守身如玉,連自己是海神島大祭司的身份都拋在腦後了,不覺得可悲嗎?」
這話一出。
波賽西渾身劇震。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寧天,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波賽西雙手撐在床沿上,身子前傾。
「你剛剛說什麼?」
「你知道他的下落?!」
波賽西這反應,徹底把她那副高冷神女的偽裝撕了個粉碎。
唐晨這個名字,是她這些年來心底最大的秘密。
除了她和千道流,這世上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那個約定。
眼前這個內陸來的十幾歲少年,是怎麼知道的?
寧天看著她這副失態的樣子,覺得格外有意思。
自己這位便宜夫人,平時端得越高,現在摔下來就越好玩。
「急什麼。」
寧天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既然夫人想聽,做夫君的,當然得好好跟你講講。」
「唐晨嘛,昊天宗的上代宗主,九十九級絕世斗羅。當年一柄昊天錘,號稱陸地無敵。」
寧天這幾句話,直接坐實了他真的知道唐晨的底細。
波賽西直接從床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桌前。
「他到底在哪?!」
寧天抬手往下壓了壓。
「坐下聽。」
波賽西咬著牙,沒有坐,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盯著寧天,等他往下說。
寧天也不在意,繼續開口。
「他的天資確實沒得挑,能靠自己練到九十九級,這大陸上也找不出幾個。」
「可惜啊,這人本心不夠純粹。」
「為了你一句『不成神,不歸來』的條件也好,為了自己的欲望也好,急功近利,被成神的執念徹底蒙了心智。」
波賽西脫口而出。
「急功近利?」
「他那是重信守諾!他心性堅韌,絕不會被執念左右!」
寧天大笑起來。
「心性堅韌?」
「他要是真堅韌,就不會落到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了。」
波賽西臉色發白。
「你什麼意思?」
寧天接著說道。
「他當年離開海神島後,四處尋找神祇的傳承之地。」
「最後,他找到了殺戮之都。」
「那是修羅神的傳承地!」
波賽西也是絕世斗羅,自然也知道不少秘辛。
「殺戮之都?」
波賽西眼裡閃過一抹亮光。
唐晨真的去參加神考了!
寧天卻直接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是修羅神的傳承地沒錯。」
「他前面幾考倒是過得挺順。」
「結果在第八考的時候,心裡的雜念太多,被羅剎神留在那裡的惡念抓住了破綻。」
寧天看著波賽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往下說。
「他沒扛住,考核失敗了。」
波賽西連連搖頭。
「不可能……就算失敗,以他的修為,也能全身而退!」
寧天直接打斷她。
「退個屁。」
「他不但沒退出來,還被殺戮之都地底下的一隻血紅九頭蝙蝠王給寄生了。」
「現在的唐晨,早就不是你心裡那個揮著錘子頂天立地的英雄了。」
寧天毫不留情地揭開真相。
「他現在叫殺戮之王。」
「整個人被那隻蝙蝠控制著,腦子裡全是瘋狂和殺戮。」
「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每天都在幹什麼?」
波賽西嘴唇直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寧天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現在長著一對巨大的蝙蝠翅膀,臉色像死人一樣白,身上全是噁心的血腥味。」
「他每天就泡在血池裡,靠生吃人血人肉來維持生命。」
「至於你波賽西是誰,海神島在哪,他那被蝙蝠啃得千瘡百孔的腦子,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在這給他守身如玉。」
「他在殺戮之都抱著那些墮落的女魂師,喝著人血快活呢。」
寧天的話,字字誅心。
波賽西連連後退,直接撞在了床柱上。
「你胡說!」
波賽西指著寧天,聲音都喊劈了。
「你騙我!」
「你就是為了讓我死心,故意編出這種噁心的話來騙我!」
唐晨那麼驕傲的一個人。
那麼愛乾淨,那麼頂天立地。
怎麼可能變成生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
寧天沒有爭辯。
他攤開雙手,站在原地。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查不就知道了?」
「你是九十九級絕世斗羅,精神力總沒廢吧。」
「你現在就用精神力來探查我。」
「人在撒謊的時候,情緒波動、心跳頻率、血液流速,這些都瞞不住你吧?」
波賽西真的放出了精神力。
龐大的精神力瞬間籠罩了寧天。
她憑藉百年的閱歷,一寸一寸地感知著寧天體內的任何一絲變化。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寧天的心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血液流速沒有任何異常,情緒更是穩得不能再穩。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他的認知里是絕對的事實。
這就意味著,他根本沒有編瞎話。
唐晨,真的變成了那副噁心醜陋的怪物。
波賽西的精神力瞬間潰散。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徹底失去了力氣。
順著床柱,她整個人軟倒在床榻上。
這麼多年的等待。
這麼多年的執念。
為了那句承諾,她枯守在海神殿,每天對著雕像祈禱,連個笑臉都不敢有。
她以為自己是在等一個未來成神的英雄。
結果,等來的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吸血蝙蝠。
她的愛情,連渣都不剩了!
波賽西捂住臉。
一開始只是小聲地抽泣,很快就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大哭。
她倒在喜被上,哭得泣不成聲,身子一抖一抖的。
哪還有半點絕世斗羅的威風。
哪還有半點海神島大祭司的高冷。
現在倒在床上的,就是一個可憐的女人罷了。
寧天站在床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波賽西。
這女人平時高高在上慣了。
現在這副脆弱無助、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反倒把她身上那股熟透了的風情徹底激發了出來,形成了極大的反差感。
寧天看得很舒坦。
當然了,他之所以這麼做,倒不是單純的想戲弄她。
應該說,還是疼愛才對。
唐晨的事,已成定局。
對于波塞西而言,那就是悲劇。
而自己這麼做,是在幫她破而後立。
寧天彎下腰。
他伸出手,直接捏住了波賽西精緻的下巴。
手指微微用力,強行把她的臉抬了起來。
波賽西滿臉都是淚水,眼眶通紅,有些茫然地看著寧天。
寧天咧嘴一笑。
「既然這不切實際的情夢徹底醒了。」
「大祭司,你這空了一百多年的身子,也該認清現實了。」
寧天另一隻手直接搭在了波賽西的肩膀上。
「夜深了,我們是不是該辦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