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的時候。
陳平安捧著鼻青臉腫地捧著飯碗。
走到門口那邊,蹲坐著吃了起來。
這副有些悽慘的樣子,惹得李槐一直追問。
只是陳平安一直不張嘴。
啥也不說。
李槐還想追問時,被小寶瓶敲了腦袋。
一下子蔫巴了,找陳澈,讓陳澈講話本子去了。
陳平安罕見地沒有參與這次話本子分享會。
而是一個人默默回了房間。
小寶瓶有些關切的私下詢問陳澈,得知是練拳之後。
頗有些心疼小師叔。
從大白鵝崔東山那裡敲了竹槓。
崔東山有些無奈,哭笑不得地拿出了藥膏。
說起來,這些人裡面,目前有兩個人玩不過。
一個是陳澈,另一個就是小寶瓶了。
只是崔東山沒有想到的是,在之後,他也玩不過陳平安。
小寶瓶在夜裡敲了敲陳平安的房門。
少年抿著嘴,開了門,將小寶瓶迎了進來。
夜有清輝,襯著小寶瓶臉上皎潔的笑容,沖淡了少年的些許愁絲。
小寶瓶晃了晃手中的藥瓶,「大白鵝說了,擦上這個,准好!」
陳平安終於有些忍不住,認真說了聲謝謝。
只是有些漏風。
小寶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陳平安眼神幽怨。
小寶瓶寬慰道,「沒事的,缺牙的小師叔,也很好看。」
「真的嗎?」陳平安充滿希望地問道,只是還是有些漏風。
小寶瓶仰頭看著陳平安,還是忍不住,又捧腹大笑起來。
陳平安眼神更加幽怨了。
小寶瓶笑夠了,認真點點頭,「真的,真的,最喜歡小師叔了。」
「我以前玩鬧還把牙磕掉了,很快就長出來了。」
「小師叔也會長出來的。」
月亮彎彎。
照在床。
陳平安脫去上衣。
趴在床上。
小寶瓶細緻地給陳平安上藥。
一點一滴。
上著上著,小姑娘又高興。
又心疼。
驪珠小鎮西邊山脈綿延,有座落魄山。
一位名叫傅玉的文秘書郎,是縣令吳鳶的頭號心腹。
獨自一人,找到了一個在落魄山搭建竹樓的奇怪傢伙。
那位看到傅玉後,魏檗笑問道:「不應該是那位崔國師的學生,吳縣尊親自找我嗎?」
傅玉臉色淡然,開門見山地解釋道:「吳鳶是娘娘安插在國師大人身邊的棋子。」
「而我是國師大人安插在龍泉縣令身邊的棋子。」
俊朗的外貌,世家子的風範,漠然的眼神,最後加上冷冰冰的措辭。
與傅玉在衙署一貫給人溫文爾雅的印象,天壤之別。
傅玉一語道破天機後,繼續說道,「經歷了一件大事後,陳澈提出的一些想法,國師認可了。」
「當然,陛下也准許了。」
說罷,傅玉轉頭看了眼夜色里遠未完工的竹樓。
竹樓耗時已久,卻只搭建了一半還不到。
因為魏檗並未花錢僱傭小鎮青壯男子,始終親力親為。
因為如今只有落魄山在內幾座山頭,不設山禁,樵夫村民依然可以進入落魄山砍柴。
其餘山頭都有各路神仙在讓人打造府邸,熱火朝天,每天山頭上都會塵土飛揚。
在落魄山建造山神祠廟的衙署胥吏和青壯百姓,很多人都說看到過一條身軀粗如井口的黑蛇。
那條黑蛇經常會去溪澗那邊飲水。
見著了他們,那頭龐然大物既不畏懼退縮,也從不主動傷人,自顧自汲水完畢、游曳離去。
魏檗給自己打造了一柄精緻素雅的竹骨紙扇,坐在竹椅上,翹著二郎腿,輕輕扇動陣陣清風。
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頷首。
竹扇緩緩搖動,山風徐徐而來,鬢角髮絲被吹拂得飄飄蕩蕩,真是比神仙還神仙。
傅玉深呼吸一口氣,「陛下最初決定,將此處的披雲山升為大驪北嶽。」
「但是經過了某件事後,陛下改了主意,由您任落魄山山神,並借勢成為大驪北嶽正神!」
魏檗神色從容,微笑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們的北嶽正神在那場大戰之後,依然安然無恙啊。」
「大驪皇帝總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拿掉這麼一個重要角色的神位吧?」
「再者,落魄山貌似還不足以成為一國北嶽吧,連披雲山的高度都到不了。」
思索了一下,魏檗玩味笑道:「是不是倉促了些?別說大隋高氏。」
「你們大驪連黃庭國都還沒拿下,就開始把北嶽放在一國版圖的最南端?」
傅玉沒有回答這件事,反而輕聲道,「至於落魄山比披雲山低的事情,大驪不會出面解決。」
「需要山君自行解決。」
魏檗收起摺扇,思考許久,感慨道:「大驪畫了這麼大一個餅給我啊。」
他站起身,用摺扇拍打手心,轉頭瞥了眼竹樓。
「哈哈,你們大驪皇帝眼光真不錯,我魏檗可是被阿良踩了一腳。」
「還能夠活蹦亂跳的存在。所以當這個北嶽正神,綽綽有餘。」
「不過,比別人矮半頭的北嶽山神,感覺有些憋屈了。」
傅玉有些緊張。
因為眼前這位,極有可能是未來整座東寶瓶洲,最有分量的北嶽正神,沒有之一。
楊老頭磕了磕菸袋,眯著眼將那封信看完。
不由笑道,「這滑頭小子,打得一手好算盤。」
信上詳細講述了大驪的態度,直言楊爺爺只需要順勢而為。
顧韜收穫寒食江水神之位,換取魏檗落魄山山神之位。
在馬苦玄需要破境時,陳澈出手三次,再加上應允楊爺爺任意一件事。
換取落魄山高過披雲山,成為小鎮最高的存在。
看似公平,其實又不公平。
比較,馬苦玄破鏡的時候,也可以安排李二等人進行處理。
能不能成,陳澈心底也沒太多把握。
只是能成的話更好罷了。
楊老頭看著楊爺爺三個字,最終還是笑著點點頭,算是應允了這件事。
在大驪敕封魏檗為落魄山山神的時候,楊老頭會隱秘出手。
以三山九侯先生的秘法,將落魄山生生拔高,壓過批雲山一籌,讓其成為名副其實的岳。
此後過去不久。
大驪皇帝的任命就下來了。
一紙文書,玉璽蓋章。
魏檗完成了從土地直升一國北嶽的大跨度提升。
整個人金光環繞,耳墜一環。
魏檗喃喃道,「時來天地皆同力。」
一切就是如此水到渠成。
同時,落魄山一夜之間,拔高三百丈。
氣勢不凡。
黃庭國,一年到頭都無人問津的某處小渡口。
有提著一盞昏黃燈籠的老人,腋下夾著一本泛黃古籍,獨自從宅院走出。
下山來到並無一艘野舟渡船的渡口,從袖中掏出一件拇指長短的小木舟模子。
輕輕拋向小水灣中,在距離水面還有一丈高的時候,小木舟突然變大,最後變得與尋常舟船無異。
它轟然砸在水面,濺起無數水花,在寂靜深夜裡,聲勢尤為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