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
茅小冬走後。
崔東山也離開去往自己的宿舍了。
只是陳平安卻沒有離開。
少年陳平安低著腦袋,想了半晌。
陳澈也不急,就坐著等,等陳平安自己開口。
自己介入這個世界後,出現了很多偏差。
陳平安雖然沒有吃那麼多苦頭了,但是因為相較原著,與人打交道少了。
很多時候有陳澈出面了。
陳平安人也有些內向了。
這些事情,陳澈都看在眼裡。
不過無妨,隨著遊歷,相信陳平安還是會成長為那位大劍仙。
不多時,陳平安抬起腦袋,望向陳澈,「陳澈哥,我可以問你借點銀兩嗎?」
陳澈臉上綻放出笑容,「哦?」
也沒答應也沒拒絕,而是反問,「用來幹什麼?」
陳平安眼神清澈,認真開口,「想給小寶瓶他們買點禮物。」
「看到陳澈哥做了些竹牌,我也想做一些東西,送給他們。」
「可能不好看,但是想留個念想。」
聽到這裡,陳澈笑而不語。
陳平安撓了撓腦袋,補了一句,「借的銀子,我會還的。」
陳澈笑著搖搖頭,從懷裡摸出些散碎銀兩,和一枚金精銅錢。
將這些拋給了陳平安。
然後才說道,「平安啊,這些銀子本就是你的。」
「你賣金色鯉魚,掙的。」
「送信掙的。」
「我掙的。」
「我還想以後將錢帳交給你管,等你再長大些。」
「所以,沒什麼借不借的說法。」
陳澈輕輕頷首,拍了拍陳平安的肩膀,「去的話,記得叫上崔東山,他好用。」
「眼光好,如果他說好的東西,再多錢,也能買下來。」
「錢不夠的話,叫他先墊著,我會付錢給他的。」
「正好,還有些時間,麻煩過幾天才會來。」
陳平安認真點點頭。
有些歡喜地出門去找崔東山了。
兩人出了門。
在京城逛了逛。
最後在一處賣玉簪的地方止步。
陳平安都想好了,玉簪就刻上「寶瓶」「守一」「槐蔭」。
想必是極好的。
當陳平安眼神詢問崔東山時。
崔東山笑著點頭。
於是,少年就將全部的碎銀子都給了出去。
而崔東山還拿出了一枚品相很不錯的銀錠,補足了最後一點虧空。
老闆很是高興,還附贈了一些雕刻的工具。
陳平安歡喜地將玉簪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
生怕磕著碰著了。
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在很久之前。
也是這麼寶貴一些東西。
隨後的時日裡。
陳平安就用石頭練習著雕刻。
為玉簪刻字做著準備。
陳澈則整日閉門,只在夜晚的時候,和崔東山交談書院的情況。
蒙童們到了山崖書院。
第一日。
李槐在隊伍里年紀最小。
到了學舍住處後,由於舍友還在上課,尚未返回。
孩子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猛然蹲在地上抽泣起來。
只覺得天底下怎麼有他這麼可憐的孩子。
與父母分別,與朋友分別。
分別真是天底下第一的鈍刀子,割起肉來,真疼。
可憐身上的新衣裳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糊了又糊。
最後李槐哭著打開書箱,帶著那斗笠,才安心一些。
可是又害怕屋裡戴斗笠會讓人覺得奇怪。
放下又戴上,如此反覆。
孤苦無依的孩子哭了又哭。
把陳家兄弟所有的好,想了一遍又一遍。
林守一放好書箱後,就獨自出門散步。
臉色冷漠的清秀少年,並未覺得太多不適。
本就是清淡獨立的性子。
最後被他找到一座高聳的嶄新藏書樓。
林守一深呼吸一口氣,走向書樓。
林守一突然有些傷感,那些書,會有陳澈講的話本子好玩嗎?
若是陳平安在的話,怕是會拼命看書吧,畢竟讀書就等於賺錢了。
李寶瓶坐在冷清的學舍,打開書箱後,找到了一封小師叔寫給她的信。
信上說了很多,說他想練劍,練成天下第一大劍仙。
說這樣就能夠保護小寶瓶了。
以後就算有人想欺負小寶瓶,想罵小寶瓶。
小師叔一定會仗劍擋在前面。
說小師叔偷偷藏了一枚金精銅錢,打了個孔用紅線穿起來了。
以後一定要掛在脖子裡,別丟了,萬一需要著急用大錢的時候,可以拿它去換銀子。
李槐膽子小,以後多找他玩,別讓他在書院被人欺負。
林守一性子冷,也要多找他聊聊,關係也別就這麼遠了。
於祿拳法很厲害,謝謝其實也是山上神仙。
真有了衝突,寶瓶你千萬別急匆匆一個人衝到最前頭,可以找他們兩個幫忙。
不用難為情,哪怕欠了他們人情,以後小師叔幫你還就是了。
信上寫了那麼多零零碎碎的內容,但是每一個字,都寫得一絲不苟,一板一眼,既不靈氣,也不飄逸。
就像那個泥瓶巷少年的為人和心性。
即使被陳澈照顧得很好,仍然有著赤子本心。
讀著讀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場離愁的秋雨。
不大不小,可就是傷心。
倔強的小姑娘還不斷告訴自己,「不哭不哭,小師叔如果看到,要傷心死了。」
「陳師叔看到,又要笑話小寶瓶了。」
小姑娘想起了當年一起吃過的螃蟹,鮮美。
後續的幾天。
東華山山頂有一株千年銀杏樹。
有個紅棉襖小姑娘發完呆後,熟門熟路地抱著樹幹,一下子就滑了下來。
時間沒有以前久。
畢竟在驪珠洞天的時候。
還是小寶瓶和陳平安一起坐在那棵大樹上。
結果她看到一個守株待兔的老學究,身材真是高大,正眯眼賊笑著。
老頭兒看著不像是個好人。
高大老人問道:「這個點,是又逃課啦?」
小姑娘倒是個實誠的,「嗯。我知道書院有規矩,我認罰。」
老人笑問道:「怎麼,齊靜春以前教你們的時候,翹課就要打板子?」
小姑娘搖頭道:「翹課可不打,先生從不管這些。」
老人哦了一聲,好奇問道:「在上邊看什麼呢?」
小姑娘愣了愣,眨巴眨巴眼睛回答道:「風景啊。」
老人愈發感興趣,「什麼風景這麼好看?」
小姑娘指了指那顆大樹,「老先生你自己爬上去看唄。」
老人先是連忙擺手,「讀書人爬樹,有辱斯文。」
小姑娘呵呵笑了笑,然後又搖頭,「陳師叔比您還大呢,也爬過樹幫我取風箏。」
「小師叔還陪我爬樹呢。」
「還有一次,我把李槐的褲衩丟了上去,後來聽說還是齊先生幫著拿下來的。」
「你們書院這兒的讀書人,怎麼總是在這種事情上瞎講究……」
老夫子笑著糾正,「我們書院,我們書院。」
與此同時,李槐一路氣喘呼呼的跑到林守一面前。
看到林守一後,李槐哭得傷心欲絕,哽咽道:「林守一,我的彩繪木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