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頭，目光投向遠處的水面。
葉知檸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什麼也沒有看到。
只有一望無際的黑色水面，和水中倒映的星辰。
但她知道師父不會無緣無故停下。
混沌星辰體的力量在她體內流轉。
她將自己的神識向前延伸，一寸一寸地掃過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水面。
然後她「看」到了。
在極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片黑色的影子正在快速接近。
那影子貼在水面上，速度極快，如同貼著海面飛掠的鯊魚鰭。
無聲無息，卻又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壓迫感。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至少二十個。
葉知檸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的神識觸碰到那些黑影的瞬間，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浩瀚如海，深沉如淵。
比她見過的任何強者都要強大，比聖域的那些道尊老怪物強了何止十倍。
聖帝？
不，不是聖帝。
比聖帝弱一些，但已經無限接近了。
准聖帝。
二十位準聖帝。
葉知檸的心猛地一沉。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師弟師妹們。
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氣息，每一個人都在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但沒有人後退。
因為師父還沒有動。
二十道黑影在距離雲寧百丈處停下，如同二十根黑色的釘子，釘在了水面上。
他們的衣袍是純黑色的，沒有一絲雜色，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那些眼睛的顏色各不相同，有黑的，有灰的，有藍的，但眼神卻出奇地一致。
冷漠、傲慢、居高臨下，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為首的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面孔。
他的五官很普通，放在人群中絕對不會有人多看一眼，但他的眼睛很特別。
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睛，瞳孔是豎直的，如同蛇瞳，散發著冰冷的光芒。
他的目光掃過雲寧等人，最後落在雲寧身上。
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辨認什麼。
「下界的？」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語氣中沒有疑問，只有確認。
仿佛對他來說，從下界來的人，和路邊的雜草沒有什麼區別。
沒有人回答。
那金瞳黑袍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界海中禁止下界修士遊蕩，你們不知道嗎？」
他的語氣像是大人教訓小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感，「界海是我萬古教的地盤，沒有經過允許就踏入者，殺無赦。」
萬古教。
這個名字在界海中沒有傳開多遠。
但在某些古老的圈子中，這是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名號。
萬古教專門在界海中狩獵遊蕩的下界修士。
抓捕他們，抽取他們的修為，煉化成丹藥，供教中高層修煉。
他們如同界海中的鯊魚，嗅覺敏銳，手段狠辣，從不留活口。
二十位準聖帝，這樣的陣容，足以橫掃任何一個下界。
也難怪他們有恃無恐。
「不過，」金瞳黑袍人話鋒一轉，金色的蛇瞳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你們運氣不錯，今天是我萬古教百年一度的收徒大典。
獻出你們的修為，我可以饒你們一命，帶你們回萬古教，做個外門雜役。」
說完，他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身後的十九名黑袍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聲在界海上空迴蕩，刺耳而囂張。
在他們眼中，這些人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聲音傳入雲寧耳中。
那聲音很輕，很快，像是傳音入密，而且是殘破的、半截的傳音。
仿佛對方在拼命壓縮內容，只為了搶在所有人前面把消息送到。
「快跑！他們是萬古教的黑獵隊，專門在界海邊緣抓人！
二十個准聖帝，領頭的叫金瞳，准聖帝中期！你們打不過的！快跑！」
聲音是一個女子的，聽不出年紀。
但語氣很急，很慌，像是在擔心什麼。
傳音的源頭在界海深處，很遠，雲寧沒有去尋找。
但云寧不需要神識，他的耳朵足以捕捉到那絲微弱的聲音。
他的眉頭微微一動，不是因為金瞳所說的那些話，而是因為那個暗中傳信的人。
在這片冷漠的界海中，居然還有人願意給陌生人傳信報訊？
有意思。
金瞳見雲寧沒有說話，以為是被嚇傻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怎麼？嚇傻了？我再給你三息時間考慮。
三息之後，如果還沒有回答，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一。」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數著。
「二。」
身後十九名黑袍人同時釋放出准聖帝的威壓。
二十道浩瀚如海的氣息匯聚在一起，如同億萬座大山同時壓下。
方圓千里的水面都壓得凹陷下去。
葉知檸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她咬著牙沒有後退。
方寒的手已經握在了魔淵劍的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肖岩的焚天丹火不受控制地竄了出來，將周圍的水面灼燒得滋滋作響。
「三。」
金瞳數完了第三聲，收回了手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殺意。
「既然你們找死，那就別怪我了，動手！」
他一揮手，身後十九名黑袍人同時動身，化作十九道黑色的閃電，朝雲寧等人撲殺而來。
他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准聖帝的速度，遠超聖尊巔峰，快到葉知檸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他們快，有一個人更快。
雲寧抬起了手。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手指從身側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著撲殺而來的十九道黑影。
然後，輕輕一握。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靈光閃爍，沒有任何靈力外泄的痕跡。
那輕輕一握，仿佛只是隨意地握了握空氣。
如同一個百無聊賴的人在虛握手中的一團虛無。
但就是這輕輕一握，讓天地變色。
撲殺而來的十九道黑影驟然停在了半空中，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脖頸。
他們的身體僵直，四肢無力地垂落。
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驚恐，從驚恐變成了絕望。
「你——！」金瞳的聲音驟然拔高，金色的蛇瞳猛地瞪大，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看到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
十九位準聖帝初期的強者，如同十九隻被捏住了喉嚨的雞。
懸在半空中，四肢抽搐，口吐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