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沒有人動。
他們不想進去，他們想留下來，想和師父一起面對。
但他們知道，師父做的決定，從來沒有人能改變。
葉知檸第一個轉身，朝縹緲大殿走去。
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其他幾人對視了一眼，他們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們轉身，走進了縹緲大殿。
青璃站在最後面，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進去。
縹緲大殿的門關上了。
殿內，五十三人盤膝而坐，閉目凝神。
但沒有人能靜下心來，所有人的神識都在偷偷地探出殿外，關注著那個站在風雪中的身影。
蒼山之巔，只剩雲寧一人。
他負手而立，望著界海的方向。
那裡的崩塌已經開始加速了。
一顆又一顆星辰在黑暗中湮滅，無數生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了虛無。
那片毀滅性的力量正在向聖域蔓延，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再過不到一個時辰，它就會抵達這裡。
他會阻止它。
雲寧閉上眼睛，體內的神明之力開始涌動。
那股力量浩瀚無邊，如同界海本身，如同整片天地。
這是他剛剛獲得的力量，他還不太熟悉，但他沒有時間去熟悉了。
他將那股力量從體內引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從蒼山之巔向四面八方擴散。
光幕所過之處，崩塌的虛空被修復，碎裂的法則被重組，湮滅的星辰被重塑。
光幕如同一隻溫暖的巨手，輕輕拂過界海的每一寸水域，將死亡擋在外面。
蒼山之巔，金色光幕如同一個巨大的雞蛋殼，將混沌聖地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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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地內，十萬弟子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感應到了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正在與師父的力量對抗。
他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老祖正在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他們。
縹緲大殿內，葉知檸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感應到了師父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
神明的氣息，聖帝的氣息，道尊的氣息。
師父在燃燒自己的修為，用他的全部力量，為聖地撐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蕭楚楚將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顫抖。她的天闕劍在她腰間嗡鳴，像是在哭泣。
界海的大恐怖到了！
這一刻，無數生靈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露出了極致驚恐的表情。
五億顆星辰同時炸裂，光芒刺目，聲震虛空。
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如同噴發的火山，如同開天闢地時的混沌風暴，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但每一道沖向混沌聖地的力量，都被那金色光幕擋了下來。
光幕在震顫，在晃動，在一點一點地碎裂。
但它沒有倒下，因為雲寧還沒有倒下。
他的修為在跌落。
神明，聖帝巔峰，聖帝後期，聖帝中期，聖帝初期。
他的身體在顫抖，嘴角溢出了鮮血，但他的目光依舊堅定，他的脊背依舊挺直。
他答應過那些孩子，要保護他們。
他不能食言。
聖尊巔峰，聖尊后期，聖尊中期，聖尊初期。
金色光幕開始出現裂紋。
但每一道裂紋出現，他就會用更多的修為去修補。
他的修為在跌落，但他的意志沒有跌落。
道尊巔峰，道尊后期，道尊中期，道尊初期。
金色光幕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是一面即將破碎的鏡子。
但它還在堅持，因為它後面的人還在堅持。
天尊巔峰，天尊后期，天尊中期，天尊初期。
雲寧的雙腿開始顫抖，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的嘴角溢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但他沒有倒下。
玄尊巔峰，玄尊后期，玄尊中期，玄尊初期。
雲寧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跪倒在地。
他用最後一絲力氣穩住身形，伸出右手，按在金色光幕上。
光幕碎了。
但就在光幕碎裂的那一刻，大爆炸停了。
界海的崩塌停了。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雲寧跪在蒼山之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修為只剩下了金丹期。
他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但他還活著。
他的弟子們還活著，他的聖地還活著。
他做到了。
縹緲大殿的門被猛地推開。
十四道身影沖了出來，沖向蒼山之巔，沖向那個跪在雪地中的身影。
「師父！」蕭楚楚第一個撲到雲寧身邊，眼淚奪眶而出。
她伸手想要扶起師父，卻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顫抖得幾乎握不住。
葉知檸跪在雲寧的另一側，眼眶通紅，但她沒有哭。
她是大師姐，師父倒下了，她不能倒下。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師父，您……您怎麼樣了？」
雲寧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蒼白而疲憊，卻帶著一如既往的淡定：「沒事，死不了。」
肖岩站在一旁，雙拳緊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忍了很久，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不是愛哭的人，但看到師父這個樣子，他忍不住。
江璃蹲在雲寧身邊，小手拉著師父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師父父，你疼不疼呀？」
雲寧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沒有說話。
其他人各自跪在一旁，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悲傷，如同蒼山之巔的風雪，冷徹骨髓。
青璃站在最後面，看著這一幕，心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雲寧時，他抬手間滅殺了二十位準聖帝。
那時候她以為他是無所不能的神，是天地的至強者。
現在她知道了，他也是人，也會受傷，也會流血。
但他的意志，比神還強。
過了很久，雲寧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身體還在顫抖，但他的目光依舊堅定。
他抬起頭，望向界海的方向。
大爆炸停了，界海也變了。
五億顆星辰，如今只剩下了百來顆。
那些倖存的星辰散布在虛空中，孤零零地懸浮著，如同沙漠中僅存的幾粒沙。
星辰之間隔著無盡的黑暗，隔著虛空，隔著死寂。
曾經繁華的界海，如今變成了一片荒蕪的墳場。
雲寧的目光從一顆星辰掃到另一顆星辰，從另一顆掃到下一顆。
他的神識雖然只剩金丹期，但魂力還在。
他知道哪些星辰上還有生靈，哪些星辰已經徹底死寂。
在那些星辰中，有一顆讓他停下了目光。
那顆星辰不大，呈蔚藍色，被一層薄薄的白色霧氣包裹著。
它的光芒很微弱，但那光芒讓雲寧覺得熟悉。
他見過這顆星辰。
雲寧愣在了原地。
不是在這一世，是在前世。
地球。
藍星。
他前世生活過的地方，那裡有高樓大廈，有車水馬龍，有他曾經的家人、朋友，有他曾經的生活。
那顆星辰還存在著。
在大爆炸中倖存了下來。
為什麼？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機會回去了。
回到那個他曾經以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