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劍心
林秋的身體開始顫抖，膝蓋微彎，隨時都可能跪下去。
但他沒有跪。
他咬著牙，撐著，站著。
楚天行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倔強o
「還不認輸？」他問。
林秋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劍尖指天，劍心通明。
一劍刺出。
心之所向，劍之所至。
這一劍，耗盡了他所有的力量。
劍罡撕裂法則的壓制，直取楚天行胸口。
楚天行抬手，兩指一夾。
劍罡停了。
停在楚天行面前三寸。
然後，碎了。
林秋的力量終於耗盡，整個人搖搖欲墜。
但他還是站著。
楚天行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輸了。」他淡淡道。
林秋沒有反駁。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渡劫境和元嬰境之間的差距，不是靠意志能彌補的。
楚天行收回手，那股法則的壓制隨之消散。
林秋大口喘著氣，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在地上。
「我輸了。」他開口，聲音沙啞，「我會留在天柱山修煉，直到突破化神。」
楚天行看著他，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天道的聲音在林秋識海中響起。
「小子，別急。」
林秋一愣。
「你還沒輸。」
「什麼？」
「看他的右手。」
林秋抬頭，看向楚天行的右手。
那隻枯瘦的手上，有一道極淡極淡的靈光在閃爍。
不是楚天行自己的靈力，是某種外來的力量——他祭拜的神仙在回應他。
而那道靈光的波動，林秋再熟悉不過。
二郎顯聖真君。
塗雲飛祭拜的那位。
天道笑了。
「二狗子那傢伙，這麼多年了，還是改不了多管閒事的毛病。」
祂頓了頓。
「不過今天，這個毛病幫了你的忙。」
話音落下，一道無形的波動從林秋識海中擴散開來，直直沒入楚天行眉心。
楚天行身體一僵。
他識海中，二郎顯聖真君的聲音突然炸響。
「老東西，你打夠了吧？」
楚天行瞳孔微縮。
「真君？」
「那小子是天道選中的人，你再打下去，是想讓天道親自來找你談談？」
楚天行臉色微變。
他轉頭看向林秋，那雙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你————你拜的是天道？」
林秋沒有說話。
但天道替他回答了。
一道滄桑古老的聲音在密室中迴蕩，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楚天行，你還要打嗎？」
楚天行身體一震，單膝跪地，低下頭。
「天道在上，晚輩不敢。」
陸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縮，也趕緊跪下。
天道沒有現身，只是發出一聲輕嘆。
「二狗子那傢伙多嘴，但他說得對，你一個渡劫境的老傢伙，欺負一個元嬰境的小輩，傳出去不怕丟人？」
楚天行額頭滲出冷汗：「晚輩知錯。」
「知錯就好。」天道淡淡道，「起來吧，讓那小子贏一回。」
楚天行站起身，看向林秋。
那雙清澈的眼睛中，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試探，只剩下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贏了。」他開口，聲音沙啞。
林秋一愣。
「我贏了？」
「對。」楚天行點頭，「你贏了。」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
但林秋知道為什麼。
不是因為他比楚天行強，是因為天道出手了。
不是因為天道偏袒他，是因為天道想讓這場切磋有一個結果。
一個讓他繼續走下去的結果。
林秋深吸一口氣，抱拳：「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楚天行擺了擺手，苦笑一聲。
「不是老夫手下留情，是你背後的那位，老夫惹不起。」
他頓了頓，看向林秋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後輩的審視，而是看一個同道的尊重。
「走吧，老夫帶你去封印之地。」
他轉身，向密室外走去。
陸沉趕緊跟上，路過林秋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
「你小子，藏得真深。」
林秋沒有回答，跟在他們身後，走出密室。
右手手背上，那道淺淺的痕跡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像是某種承諾。
又像是某種警告。
天柱山，最深處。
封印之地。
這裡不是地宮，不是洞穴，而是一片虛無。
一片純粹的、絕對的虛無。
沒有上下，沒有遠近，沒有時間，沒有空間。
只有一樣東西一團灰色的光。
那光懸浮在虛無中央，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它散發出的氣息，讓林秋的識海都在顫抖。
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排斥。
就像水與火，光與暗，生與死。
它們天生就是對立面。
「這就是那個東西的意志。」楚天行站在林秋身邊，聲音低沉，「它在天柱山下面沉睡了萬年，百年前哈斯塔的軀幹被封印在這裡時，它醒了。」
「從那以後，它就一直在等。」
林秋看著那團灰色的光，天道法眼全力催動。
他看到了光團內部的東西。
不是實體，不是虛體，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存在。
那是規則本身。
因果、宿命、天命一切凡人無法抗拒的東西，都凝聚在這一團小小的光中。
「天道。」他以心聲問道，「我能處理它嗎？」
天道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秋以為祂不會回答了。
然後，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能。」
「怎麼處理？」
「吃掉它。」
林秋一愣。
「對。」天道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它不是實體，不是虛體，它是規則。規則不能被摧毀，只能被替代。」
「你要做的，不是消滅它，而是吞噬它，把它變成你的一部分。」
「到那時，你就是規則。」
林秋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團灰色的光，看著它散發出的冷漠、無情、不容置疑的氣息。
那就是命。
無數人掛在嘴邊的命。
無數人不敢反抗的命。
無數人用它來安慰自己的命。
「好。」林秋點頭，「我吃。」
他邁步向那團光走去。
楚天行伸手想要攔他，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他看著林秋的背影，那雙清澈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小子。」他開口。
林秋腳步一頓，頭也不回。
「什麼？」
「別死。」
林秋嘴角微揚，沒有回答，繼續向前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每走一步，那團光就亮一分。
每亮一分，林秋識海中的震盪就劇烈一分。
但他沒有停。
他走到光團面前，伸出手。
右手手背上，那道淺淺的痕跡亮起暗紅色的光。
與灰色的光相互呼應，又相互排斥。
林秋深吸一口氣，握住了那團光。
一瞬間，天地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