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兔子不會向老虎發起衝鋒,不是因為沒有勇氣,是因為那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存在。
銀灰色眼睛的男人低下頭,看著典爻。
那雙眼睛裡沒有情緒,沒有輕蔑,沒有興趣。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漠然。
像一個人在看地上的一隻螞蟻。
「噬骨那個傢伙,」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風,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竟然允許自己的區域有這種垃圾組織在。」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更輕蔑的東西。
「行了,老子替他解決一下。」
范鶴霄腦子嗡嗡了一下。
噬骨!那個讓自己應激的傢伙。
看這傢伙的語氣,難不成這傢伙比噬骨還要強大?
鷹暉的眼睛在人群中掃過,然後停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嘴角的笑容瞬間從「若有若無」變成了「咧到耳根」。
那種笑容不是高興,是獵手終於找到了獵物的興奮。
「骨速尊大人,」鷹暉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那個傢伙——就是地府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鷹暉的手指,落在范鶴霄身上。
范鶴霄站在那裡,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浸濕了衣袍。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骨速尊。
九骸尊排名第五,骨速尊,影骨。
何大木說過,骨速尊的速度是整個萬骨窟最快的。
不是「之一」,是「最快」。
銀灰色眼睛的男人——骨速尊——轉過頭,看著范鶴霄。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沒有情緒,沒有好奇,沒有任何東西。他只是看著。
「地府的人。」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惡魄境。」
他歪了一下頭。
「怎麼活到現在的?」
沒有人回答。
范鶴霄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他想說話,想說「我是誤入的」。
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骨速尊收回目光,看向典爻和那八個鬼嬰境強者。
「行了,先解決你們。那個地府的小老鼠,等會兒再處理。」
他抬起手。
銀灰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不大,只有拇指大小。
但那股能量波動——和之前那道毀滅半個主城區的光柱,一模一樣。
典爻的臉色徹底變了。
「散開!」他嘶吼道。
還虛境的一擊可不是他們這些嘍囉能接的住的。
還虛境下皆是螻蟻。
骨速尊指尖那團銀灰色的光芒,只有拇指大小。但那股能量波動,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刀,繩已斷,刀已落,只等它插進你的胸口。
典爻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團光。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決絕的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石。
血紅色的。
是渾濁的、像凝固的血一樣的紅。
玉石不大,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里滲著暗紅色的光,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他握住玉石,手指收緊。
指節泛白,青筋暴起。然後——他把它插進了自己的心臟。
沒有聲音。
沒有血。
玉石沒入他胸口的瞬間,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一圈暗紅色的波紋,從他的胸口向外擴散,盪過他的身體,盪過他的四肢,盪過他的頭顱。
典爻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眶,嘴巴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皮膚在龜裂,不是裂開——是從裂紋里滲出了暗紅色的光。
那些光像血管一樣,從他胸口向全身蔓延,沿著脖頸爬上臉頰,沿著手臂爬到指尖,沿著雙腿爬到腳踝。
他的身體在膨脹。
不是「變大」,是「長高」。
骨骼咔咔作響,肌肉賁張,衣袍被撐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膚。他的身高從七尺漲到了八尺、九尺、一丈。
他的氣勢在瘋狂攀升,陰丹境中期——後期——巔峰——鬼嬰境——半步還虛——還虛境。
那團銀灰色的光芒,在他面前炸開了。
「轟——!」
灰白色的光柱沒有落向地面,而是在典爻面前三尺處,被一堵暗紅色的牆擋住了。
那堵牆不是實物,是氣息。
是典爻的氣息凝聚成的、肉眼可見的屏障。
光柱撞在上面,炸開漫天灰白色的火星,像煙花一樣四散。
氣浪向兩側翻滾,將地面的碎石和塵土卷上半空,形成兩道灰色的煙柱。
但屏障沒有碎。典爻站在屏障後面,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不再是棕色的,是暗紅色的。
瞳孔變成了豎瞳,像蛇,像龍,像某種不屬於人類的生物。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沒有情緒」,是「這張臉不是他的」。那張臉上的肌肉走向、骨骼輪廓、皮膚紋理——都不再是典爻。
是另一個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八個鬼嬰境強者看著典爻的背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們知道典爻不一般,但沒想到典爻竟然有這種能力?
從未見過那塊血色玉石,從未見過那種力量。
夏老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他不敢想。
朱老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喉嚨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鷹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
他看著典爻,又看了看自己肩頭的豹赫,又看了看骨速尊。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個音節。「這——」
豹赫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的骨甲上那些細密的紋路瘋狂跳動,像無數條蛇在皮膚下遊走。
鬼嬰境中期的氣息全力釋放,但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在對抗一種本能。
獵食者遇到了更高級的獵食者時的本能。
骨速尊依舊懸浮在半空中,銀灰色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興趣。
他只是看著典爻,像在審視一件不太合格的贗品。
「偽還虛。」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有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笑,是——確認。
「那玉石里封印著一個靈魂。」
他的目光落在典爻胸口的暗紅色光芒上。